鸡叫第三声刚落,巷口的风卷着灰土打了个转。代兵从柴房小巷走出来,脚步还是慢的,背微微驼,左手习惯性地搭在墙根上,像是腿脚还没完全恢复。
他刚拐上外门主道,迎面三个人影就拦住了去路。
“哟,这不是代兵吗?”外门弟子甲站在中间,肩一晃,腰带上的铜扣撞出轻响,“几天没见,走路还这么磨蹭?”
代兵没抬头,视线落在对方脚尖前半寸的地面上。他继续往前走,步子没停。
“哎!”弟子乙横跨一步,肩膀一顶,“没听见问你话?”
风里多了股汗味,是丙凑了上来。他个头最高,往那一站直接挡住了日头,影子压在代兵脸上。
“听说你昨儿去了茅厕,蹲了半个时辰。”甲冷笑,“拉空了吧?身子虚成这样,还敢在外头晃?”
三人同时笑了起来,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附近几个刚开工的杂役听见。
代兵停下,右脚收了半步,重心沉到后腿。他依旧低着头,袖口下的手指动了动。
“让开。”他说。
“不让呢?”乙伸手,掌心直接拍向代兵脸颊,掌风擦着耳廓过去,带起一阵刺痒。
就在那只手要收回的瞬间,代兵动了。
他左肩一沉,右手如钳,抓住乙的手腕外侧,顺势拧身下压。乙根本没反应过来,整个人被带得前倾,膝盖砸在地上,发出“咚”一声闷响。
“啊!”乙痛叫,手腕扭曲成怪异角度,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甲脸色一变:“你敢动手!”
话音未落,他已经冲上来,拳头直奔代兵面门。代兵侧头避过,左肘贴着肋部划出,正中甲胸口。甲踉跄后退两步,没站稳,一屁股坐在地上。
丙怒吼一声,双拳齐出,像两把铁锤砸了过来。
代兵往后撤半步,脚跟卡住路边一块凸起的石条,借力腾挪,闪到墙角。丙一拳打空,拳风震得墙灰簌簌掉落。
第二拳紧跟着扫来,代兵矮身,左手撑地,右腿横扫而出。丙重心不稳,被绊得向前扑倒,代兵顺势起身,一掌推在他后颈,将他整个按在地上,脸贴着泥地。
“咳……”丙挣扎着想抬头,代兵的手掌没松。
甲爬起来,脸色发青:“你他妈装疯卖傻这么久,就为了今天?”
代兵没理他,只盯着丙的后脑勺。他的呼吸很平,一点没乱。
“放手!”甲捡起地上一根扫帚柄,抡圆了砸向代兵肩膀。
风声袭来,代兵终于抬眼。
他的眼神很静,不像生气,也不像狠厉,就是一眼看过来,让甲的动作硬生生顿在半空。
扫帚柄停在离肩三寸处。
代兵左手一扬,掌缘切在甲持棍的手腕上。木棍脱手飞出,啪地掉进旁边的水沟。
他这才缓缓松开丙的后颈,站直身体,拍了拍衣袖上的灰。
三个外门弟子全倒在了地上。一个跪着揉手,一个坐地上喘气,一个趴着咳嗽,谁也没再站起来。
主道上已经围了七八个杂役和外门弟子,原本有说有笑的,此刻全都安静了。
“那是……代兵?”有人小声问。
“废灵根那个?”
“刚才那一招,太快了,我没看清。”
“乙可是淬体境二重,一招就跪了?”
代兵没回头,也没说话。他迈步往前走,步伐依旧平稳,背还是有点弯,像只是路过一场无关的闹剧。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他走过时,没人敢靠近三尺之内。
直到他背影消失在通往伙房的方向,才有人低声开口。
“他什么时候变这么厉害了?”
“不知道……但刚才那一下,不是靠蛮力,是懂劲。”
“懂劲?外门杂役懂劲?”
“你不信去试试。”
另一人看着地上的三人:“他们三个联手都拦不住,这代兵……以前是装的吧?”
“装什么装,原来真是废体,连站都站不稳。”
“可现在呢?”
众人沉默。
甲终于扶着墙站起来,手腕肿得老高,脸色又羞又怒:“我记住你了,代兵!这事没完!”
乙也咬牙撑起身子,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走。他知道,丢脸已经丢了,再多待一秒都是折磨。
丙还在地上趴着,胸口闷得慌,嘴里发苦。他抬头看了眼代兵离去的方向,忽然觉得后怕——那一掌要是再重三分,他可能就得躺三天。
主道重新恢复人流,但气氛变了。
有人低头快步走过刚才的打斗位置,像怕沾上晦气;有人特意绕远路,不愿经过那片泥地;还有人站在原地,望着代兵消失的拐角,若有所思。
一个扫地的老杂役停下动作,看着地上的扫帚柄,喃喃道:“前几天他还被赵三推搡都不敢还手,怎么一夜之间……”
他没说完,摇了摇头,继续扫地。
阳光照在主道中央,那块代兵踩裂地板的地方还留着缝隙。风吹过,几片碎叶滚进去,卡在缝里不动了。
代兵穿过人群,走过演武场东侧,绕过药园篱笆,脚步没停。他能听见身后传来的议论,断断续续,像雨点打在瓦片上。
“……真是一挑三?”
“亲眼看见的,甲都没碰着他。”
“他以前不是连门槛都擦不干净吗?”
他没回头,也没加快脚步。
走到伙房门口时,灶烟正往上冒。他站在屋檐下等发放干粮,和其他杂役一样排队,低着头,双手垂在身侧。
有个年轻杂役偷偷看他,见他不动,壮着胆子问:“代兵,你……没事吧?”
代兵抬眼,看了他一下。
那人立刻缩脖子:“我、我就问问。”
代兵收回目光,轻轻摇头。
队伍往前挪了一步。
他站在那里,像个普通的外门杂役,瘦,不高,衣服洗得发白,袖口还破了个小洞。
没人再敢靠近他三尺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