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兵走在山脚小径上,空柴筐挂在左臂,右手垂着,指尖微微蜷。风从下往上吹,野蒿晃得厉害,草尖扫过裤腿,发出沙沙声。他没加快脚步,也没回头,像是真去搬柴的杂役,一路无话。
石阶蜿蜒向前,两旁土坡渐高,山壁靠过来,路就窄了。他拐过一个弯,看见前方一段背阴处,石阶被树影盖住,长着青苔,没人踩踏的痕迹。这里离外门主道不远不近,演武场的声音传不过来,守卫也不会巡到这种地方。
他停下,把柴筐放在地上,顺手拍了拍袖口沾的灰。四周静,只有风吹草动,远处有鸟叫了一声,又没了。他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也没人会突然绕过来。
心念一动。
“叮!检测到宿主位于青云宗外门山脚,地处偏僻,灵气稀薄,符合普通签到点标准。”
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清冷,机械,不带情绪。
代兵没出声,只在心里应了一句:“签。”
“签到成功,奖励已发放。”
“获得:聚气丹×10。”
他不动声色,手指在筐沿上轻轻敲了一下,两下,停住。十枚聚气丹已经落在他的储物空间里,能感知到,沉甸甸的一堆,药香隐约可闻。不是虚的,也不是幻觉。他伸手摸了摸胸口内袋,那里空着,但他知道东西在,稳妥。
他低头看了眼柴筐,又抬头看前面的路。阳光照在石阶上,一半亮一半暗。他弯腰拎起筐,继续往前走。
脚踩在青苔上,有点滑,他稳了稳身子,步伐没乱。手里这筐还是空的,但他已经不需要搬柴了。只是不能停,也不能回头。得走完这段路,像什么都没发生。
他往前走,风还在吹。野蒿摇摆,露出底下褐色的土。一只蜥蜴趴在石头上晒太阳,见他靠近,嗖地钻进缝里。他眼皮都没眨一下。
走到半路,他忽然停住。不是因为听见什么,也不是看见谁,而是想确认一下。
他假装整理衣袖,左手拉了拉右腕上的布条,顺势把手搭在小臂上,闭了下眼。体内气息还是老样子,没变强,也没变弱。毕竟还没吃丹药,不可能立刻突破。但他知道,只要开始用这十枚聚气丹,境界就会动。
他睁开眼,目光平平地看向前方。李九那张脸在他脑子里闪了一下——坐在发放台后,脚翘着,靴子发亮,嘴里说着“损耗”“手滑”“登记错误”。那些被扣掉的灵石、丹药,堆起来也不够十枚聚气丹值钱。
他眼神没热,也没冷,只是淡。心里一句话冒出来:你们克扣的,我会自己拿回来。
说完这句,他就把念头压下去了。不值得多想。现在手里有丹药,比什么都实在。
他迈步继续走,步伐比刚才快了半分。不是急,是稳。他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回柴房,关门,开始炼化。不用等别人施舍,也不用看谁脸色。系统给的,比宗门发的靠谱。
路过一处斜坡,他顺手折了根枯枝,往柴筐里一插,遮住空荡的部分。远远看着,像是装了点碎柴。要是碰上巡查的执事,也能应付一句“刚从山脚收的干柴”。
他没碰上人。
走到外门巷口,主道上传来脚步声,他侧身让到墙边,低头站着,等那队扫地的弟子走过。对方没看他,自顾说话:“今天李管事不在,听说午前就走了。”
“走了?那账册谁签?”
“副的顶着,反正咱们领的也多不了。”
两人走远,代兵才重新起步。他穿过巷子,拐进小径,柴房就在前面。屋顶的瓦片缺了一角,上次下雨漏了水,他用破布塞住了。窗纸糊得不太齐,边角翘着,风吹时会扑棱两下。
他走到门口,没立刻进去。站在外面,把柴筐靠墙放好,又拍了拍衣服,确认身上没有显眼的痕迹。然后才推门。
屋子里和他离开时一样。地上划的线还在,是他之前用来记人数的。角落的铺盖卷着,草席有点潮,但还能睡。墙上挂着个破陶碗,是他喝水用的。桌上有个缺口的瓷碟,里面剩了点干饼渣。
他进门后第一件事,是把门关上。
然后转身,背靠门板站了片刻。屋里安静,连老鼠都不叫。他抬起手,掌心朝上,意念一动。
十枚聚气丹出现在手里,黄褐色的小圆丸,表面光滑,有一圈浅纹。他一枚一枚数了一遍,没错,十枚。丹药微温,像是刚出炉不久。
他收回丹药,闭眼感应储物空间的位置。在识海深处,有个看不见的格子,东西放进去就不会丢。系统没说怎么扩容,也没说能存多少,但他目前用不上那么多。
睁开眼,他走到桌边,把瓷碟里的饼渣倒掉,用袖子擦了擦。然后坐下,双手放在膝上,调了口气。
现在还不吃。
得等天黑,或者至少等更鼓响过三声。白天太容易被打扰,万一有人敲门,他正在运功,出了岔子就得不偿失。之前几次突破,都是夜里完成的。这次也一样。
他抬头看了眼窗户。阳光斜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一道窄光。光里有灰尘飘着,慢悠悠地转。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起身走到床边,把铺盖挪了挪。
下面压着一块松动的地板。他掀开,里面有个小坑,是他前几天挖的,藏了几块备用灵石和一张废符纸。他把坑清了清,把其中三枚聚气丹放进去,再盖上板子,铺好草席。
留七枚在身上,三枚藏地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是哪天被人搜身,不能全交出去。
做完这些,他坐回桌边,从怀里掏出那块干粮。早上领的,硬得硌牙。他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喉咙有点涩,但习惯了。
他吃完最后一口,把渣子倒在瓷碟里。然后站起身,在屋里走了两圈。活动筋骨,顺便压气息。虽然没修炼,但体内的灵气比以前活络多了,稍不注意,走路会带风声。
他控制着步子,轻一点,再轻一点。像从前那样病弱地走,肩膀微塌,脚步拖沓。走到门口,又试着重走一遍,这次挺直了些,发现不行——太明显了,熟人一看就知道不对劲。
他退回几步,重新走。第三次,刚好。
满意了,他靠墙站定,等时间过去。
屋外传来鸡叫,一声,两声。应该是下午了。再过两个时辰,天就黑下来。他打算等夜深人静时再开始炼化第一枚聚气丹。先试药性,再定节奏。十枚丹药,足够他冲到淬体境三重,甚至摸到四重门槛。
他不急。
窗外的光慢慢移走,灰尘落了下来。他坐在桌边,手搭在膝上,眼睛半睁半闭,像在打盹。其实一直在听外面的动静。脚步声、说话声、钟声,都留意着。
有一次门外传来扫帚划地的声音,他耳朵动了动,没出声。那人扫到门口,顿了一下,可能看见了柴筐,嘀咕一句“这杂役还挺勤快”,然后走远了。
代兵没反应。
他坐着,不动,也不睡。像一块木头,搁在屋里。但心里清楚得很——丹药到手了,路也通了。不用再指望谁发善心,也不用忍着克扣。他自己能走上去。
他睁开眼,看了眼窗外。
天还亮着,但风凉了些。他站起身,走到门边,把门闩从里面插上。然后回到桌前,坐下。
现在只剩一件事:等天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