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柴房里只剩窗缝透进的一线月光。代兵靠墙坐着,背脊贴着木板,手放在膝上,掌心朝上。他没点灯,也没生火,屋里冷得像井底。
他从怀里摸出一枚聚气丹,黄褐色,表面有浅纹。手指捏着药丸,轻轻搓了下边缘,确认不是幻象。这东西是实的,能用。
他张嘴,把丹药放进去,没立刻咽。舌尖尝到一点苦味,随后化开一丝温热。他分三次吞下,每次只让药力散开一小部分,免得冲得太猛。
药力一入腹,胃里就烧了起来。那感觉不像火,倒像是铁水灌进腔子,沉甸甸地往下坠。他闭眼,开始运转《基础淬体法》的路线——任脉起于会阴,过曲骨、中极、关元,一路向上;督脉则从长强上行,经命门、至阳、大椎,直抵百会。
起初,灵气在经脉里走不动。像是河道干涸多年,突然来水,泥沙堵住关口。他额角渗出汗,牙关咬紧,呼吸却不敢乱。一呼一吸之间,拉长节奏,把药力一点点往前推。
肩井穴最先传来胀痛,像有根锈钉卡在里面。他意念集中,引导热流撞过去。一下,两下。第三次,咔的一声轻响,仿佛骨头缝隙被撑开。痛感炸了一下,随即消失。热流顺着手臂滑下去,指尖发麻。
接着是曲池、环跳。每到一个大穴,都得耗力气疏通。他坐姿不变,但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屋外风声不大,可他耳朵听着动静,一边运功,一边留神门外。
半个时辰过去,体内热流终于连成一条线。从丹田出发,沿任督二脉循环,速度越来越顺。第四圈时,热流不再只是流动,而是开始渗透肌肉。皮肤底下像有无数细针在扎,又像是被人拿砂纸来回打磨。
他知道这是淬体境二重巅峰的征兆。
肉身正在重组。筋骨变得更密,皮膜更有韧性。他低头看了眼手背,月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铜色光泽,转瞬即逝。
但他没停。
还有一层关要破。
第三重屏障在胸口,靠近膻中位置。那里像是结了块老疤,药力撞上去就散。他调集全身热流,压缩成一股,猛地冲过去。
“轰”——
不是真响,是身体里的感觉。那一刹那,胸口像炸开了一样。不是疼,也不是爽,而是一种“通”的感觉。像是常年堵死的井口,突然被撬开了盖子。
灵气瞬间灌满四肢百骸。
他睁开眼,屋里没变,可看东西清楚多了。灰尘在月光里飘,每一粒都看得分明。墙角那只蜘蛛结的网,丝线根根清晰,连上面粘的小飞虫腿都数得清。
他抬起手,五指一张一合。指节坚硬,发力时能听见微弱的骨鸣。随便一握,就能捏碎青石。
淬体境三重,成了。
时间不长,也就两个多时辰。外门那些弟子,靠宗门资源慢慢熬,至少得七八天才能从二重升到三重。他靠十枚聚气丹,一次冲上来。
他没动,继续盘坐。
刚破境,气息还不稳。屋内尘埃浮动,桌上的瓷碟忽然轻轻颤了一下,发出“叮”的一声。那是灵气逸散引起的共振。
几乎同时,外面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还有狗叫,是巡夜的执事带的灵犬。
他立刻收束气息,把外溢的能量压回体内。双掌按地,借地面传导消解余波。手掌贴着地板,能感觉到震动顺着木头传出去,渐渐变弱。
脚步声走近,在门口停了几息,又走远了。狗也不叫了。
他没抬头,也没睁眼,等了足足一炷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这一口气又长又沉,带着体内的浊气一起排出。呼完之后,整个人轻了三分。
他站起身,活动肩膀。动作很轻,没发出一点声音。单手搭在床板上,轻轻一掀,整块厚木就被抬了起来。他再一松手,床板落回原位,没碰出半点响动。
接着跃起,指尖触到房梁。脚尖离地足有半尺高。落地时膝盖微屈,缓冲卸力,鞋底与地面接触的声音轻得像落叶。
力量、弹跳、协调性,全都上来了。
他走到门边,耳朵贴在木板上听外面。静得很,只有风吹草叶的沙沙声。他伸手摸了下门闩,插得结实。又检查窗户,纸糊的窗没破,风从缝隙钻进来,吹得地上灰打了个旋。
他回到桌边坐下,重新盘膝。这次不是为了冲关,而是温养。把剩下的药力慢慢吸收,巩固境界。体内气息现在像条小河,平稳流淌,不再急躁。
他从怀里掏出剩下的六枚聚气丹,一一过手。药丸温润,能量还在。这些够他再冲一次,甚至能试试能不能摸到四重门槛。但现在不行。
太快会引起怀疑。
他把丹药收回储物空间,闭眼感应识海位置。那个看不见的格子还在,稳妥。系统没说话,也没提示什么新功能。一切照旧。
他想起之前藏在地板下的三枚,起身走到床边。掀开铺盖,抠起松动的木板。坑里干干净净,丹药原封不动。
他点点头,把板子盖回去,铺好草席。动作轻,像怕吵醒谁。
做完这些,他在屋里走了两圈。步子一开始挺直,肩背展开,立刻察觉不对——太精神了,不像杂役。他调整姿势,肩膀微塌,脚步拖沓些,呼吸放平。走第三遍时,刚好。
像个病还没好利索的人。
他满意了,靠墙站定。眼睛半睁半闭,像在打盹。其实一直清醒。耳朵听着更鼓,心里算时间。
鸡叫第一声时,他睁开眼。天还黑,但快亮了。再过一个时辰,外门就要开始晨务。扫地的、挑水的、搬柴的,都会出来。
他得保持这个样子出门。
不能让人看出变化。
他坐回桌边,双手放在膝上,头低着,像累极了的人在歇息。但体内那股劲儿一直在。肌肉绷着,随时能爆发。只是藏得好,没人看得出来。
窗外风停了。灰尘落在地上。一只壁虎从墙上爬过,停在他影子里,不动了。
他不动,它也不动。
新的一天快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