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东海归来，一路上林尘都在消化第五世的记忆。
那一世的自己，温文尔雅，以文入道，创立归墟书院，教化万民。他写的诗词歌赋，至今还在人间流传。他的弟子遍布天下，桃李满园。
林尘有些感慨。
五世的自己，性格完全不同。第一世是开创者，第二世是隐忍崛起的庶子，第三世是以文入道的书生，第四世是以杀证道的疯子，第五世是教化万民的文豪。
九世合一之后，他会变成什么样？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管变成什么样，他都是他。
这一日，一行人终于回到青云宗地界。
远远看到青云山的轮廓，王铁柱兴奋地跳起来。
“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林尘笑了笑，正要说话，突然脸色一变。
老灰也察觉到了，沉声道：“主人，宗门不对。”
柳清雪和苏浅雪也看向青云山方向。
那里，隐隐有黑烟升起。
“快走！”
林尘一步跨出，朝青云山掠去。其他人紧跟其后。
半个时辰后，他们来到青云宗山门前。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山门倒塌，牌楼破碎。地上到处都是血迹，还有不少尸体——都是青云宗弟子的尸体。
“这……”王铁柱双腿发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柳清雪脸色惨白，握紧长剑。
苏浅雪咬着牙，没有说话。
林尘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但很快压下去。
“走，进去看看。”
他们走进山门，一路朝内门走去。
越往里走，景象越惨。到处都是战斗的痕迹，到处都是尸体。有外门弟子的，有内门弟子的，也有长老的。
林尘认得其中几个人——那个倒在血泊中的中年男子，是外门的张师兄，曾经帮他搬过东西。那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是藏经阁的守阁长老，曾经对他点头微笑。
他们都死了。
林尘握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
来到内门，情况稍微好一些。这里还有活人。
一群内门弟子聚在议事大殿前，一个个带伤，神色惶惶。看到林尘，他们先是一愣，随即有人惊呼。
“林尘！是林尘回来了！”
“他回来有什么用？惹了那么大祸……”
“闭嘴！你想死吗？”
林尘没有理会那些议论，径直走向议事大殿。
大殿中，几位长老正在议事。周伯言坐在上首，脸色凝重。看到林尘，他站起身。
“林尘，你回来了。”
林尘点头，问：“发生什么事了？”
周伯言沉默片刻，说：“三天前，天外天的人来了。”
林尘目光一凝。
周伯言继续说：“来了三个元婴期，带着二十多个金丹期。他们说要我们交出你，否则屠灭青云宗。”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宗主出手抵挡，被打成重伤。几位长老拼死抵抗，死了五个。内门外门弟子，死了一百多人。”
林尘心中一震。
一百多人。
因为他们。
周伯言看着他，目光复杂：“林尘，我知道这不怪你。但那些人，确实是冲着你来的。”
林尘沉默。
良久，他问：“宗主呢？”
周伯言说：“在后殿养伤。”
林尘转身就走。
后殿中，青云子躺在床上，脸色惨白。他身上缠满了绷带，隐隐有血迹渗出。
看到林尘，他睁开眼，勉强笑了笑。
“回来了？”
林尘走到床边，看着他，心中满是愧疚。
“宗主，是我连累了宗门。”
青云子摇摇头：“不怪你。天外天那些人，早就想对付青云宗了。你只是给了他们一个借口。”
他顿了顿，说：“他们下了最后通牒——三天后，如果不交出你，就屠灭青云宗。”
林尘目光一冷。
三天后。
今天是第几天？
青云子说：“今天是第二天。明天天黑之前，如果你不出现，他们就会来。”
林尘沉默片刻，说：“我去。”
青云子看着他，沉默良久，突然笑了。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他挣扎着坐起来，看着林尘，认真地说：“林尘，你是万劫真君的转世，将来要肩负重任。你不能死在这里。”
林尘说：“我不能让宗门替我死。”
青云子说：“宗门可以迁走。我早就安排好了，如果事不可为，就让弟子们分散逃离，等以后重建。”
林尘一怔。
青云子看着他，目光深邃：“林尘，你知道我为什么帮你吗？”
林尘摇头。
青云子说：“因为祖师有遗命——万劫真君的转世，就是我青云宗的恩人。无论何时，青云宗都要站在他这一边。”
他顿了顿，说：“三万年了，这个遗命，一直传到现在。”
林尘心中震动。
三万年。
一个遗命，传了三万年。
“宗主……”
青云子摆摆手，说：“你不必多说。我已经让周长老安排弟子撤离了。明天天亮之前，所有人都会离开。”
他看着林尘，认真地说：“你也走。去找剩下的传承，融合九世，然后回来，把天外天那些杂碎，连根拔起。”
林尘看着他，久久不语。
良久，他郑重点头。
“好。”
青云子笑了，笑得很欣慰。
“去吧。记住，青云宗，永远是你家。”
林尘转身离开。
走出后殿，柳清雪正等在门外。
她看着他，问：“宗主怎么说？”
林尘把青云子的话说了一遍。
柳清雪沉默片刻，说：“我跟你走。”
林尘看着她，没有拒绝。
苏浅雪从旁边冒出来，说：“我也去。”
老灰走过来，没有说话，只是站在林尘身后。
王铁柱也跑过来，喘着气说：“师兄，我也……”
林尘看着他，说：“你留下。”
王铁柱一愣：“为什么？”
林尘说：“你修为太低，跟着我太危险。留在宗门，帮周长老安置撤离的弟子。”
王铁柱眼眶红了，但最终点点头。
“师兄，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林尘拍拍他的肩。
“一定。”
天亮之前，青云宗的人开始撤离。
弟子们三三两两，带着简单的行李，从各个方向离开。有人哭泣，有人沉默，有人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转身离去。
林尘站在山门外，看着这一切，心中沉重。
周伯言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个储物袋。
“里面有些灵石丹药，路上用。”
林尘接过，郑重行礼。
“多谢周长老。”
周伯言看着他，目光复杂。
“林尘，我弟弟的仇，是你报的。我欠你一条命。以后若有机会，我一定还你。”
林尘摇头：“周长老言重了。”
周伯言拍拍他的肩，转身离去。
青云子被两个弟子扶着，也走了出来。他看到林尘，笑了笑。
“去吧。别回头。”
林尘看着他，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转身，带着柳清雪、苏浅雪、老灰，消失在晨雾中。
身后，青云山渐渐模糊。
王铁柱站在山门前，看着那个方向，泪流满面。
“师兄……你一定要回来啊……”
三天后，天外天的人来了。
领头的依旧是那个独臂老者，元婴中期。他身后跟着两个元婴初期，二十多个金丹期。
他们来到青云宗山门前，发现人去楼空。
独臂老者脸色铁青。
“搜！给我搜遍整座山！”
黑衣人冲进宗门，四处搜索。
半个时辰后，他们回来禀报。
“大人，没有人。都跑了。”
独臂老者咬牙切齿。
“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一掌拍碎旁边的石碑，“给我追！他们跑不远！”
黑衣人领命，四散追去。
独臂老者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青云宗，眼中满是怨毒。
“林尘……你逃不掉的。”
林尘一行人离开青云宗后，一路向西。
按照老灰的指引，第六世传承，在西边的十万大山中。
“十万大山，是妖族的地盘。”老灰说，“那里比东海更危险。各种大妖盘踞，还有上古遗留下来的禁制。”
林尘点头，表示知道了。
柳清雪问：“第六世是什么样的？”
老灰想了想，说：“老奴隐约记得，第六世好像是个妖。”
林尘一怔：“妖？”
老灰点头：“主人当年分割神魂时，第六世的神魂带着一股妖气。老奴猜，那一世的主人，可能是转世成了妖族。”
林尘沉默。
妖族。
这一世，他竟然当过妖？
苏浅雪凑过来，笑嘻嘻地说：“林尘，你当过妖？那你现在算人还是算妖？”
林尘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苏浅雪吐吐舌头，不敢再闹。
五天后，他们来到十万大山边缘。
眼前是一片连绵不绝的山脉，山峰高耸入云，古木参天。山间云雾缭绕，隐隐能听到兽吼声。
“这就是十万大山？”柳清雪说。
老灰点头：“第六世传承，就在大山深处。但具体在哪里，老奴也不清楚。”
林尘看着那片茫茫大山，目光坚定。
“进去再说。”
四人踏入十万大山，消失在茫茫林海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