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船突然歪了一下,警报响了。欧阳振华左手撑住控制台,身体被甩向右边。他咬牙站稳,右手快速在面板上滑动,把舱内重力调低,船身晃得没那么厉害了。
他站直身子,喘了口气,没去看闪红光的仪表盘。刚才那一瞬间,他体内涌起一股热流。不是疼,也不是累,而是一种奇怪的感觉。血好像跑得更快了,心跳也变强了,但他不难受,反而全身都舒服,像干了很久的泥土终于下了场雨。
他闭上眼,手指有点抖。
体内的能量比以前多了很多,不再是断断续续的一点点,而是连成一片。脚踝的老伤、手肘的淤青、腰上的旧痛,全都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暖意,从背上一直升到头顶。
他睁开眼,眼神有点惊讶。
“有人听懂了。”他低声说,“还不止一个。”
他知道金手指的规则:每有一个人真心听懂他说的“道”,就能多活一年;如果因为听讲突破境界,寿命翻倍。他在废星讲了三天三夜,信号传到几百个文明,听众早就过亿。可直到现在,他才真正感觉到变化。
这不是数据,也不是弹幕提醒,是他的身体在变好。
他抬起手看指节。皮肤还是粗糙的,带着干活留下的痕迹,但颜色更亮了,不像三十岁的人,倒像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他摸了摸脸,下巴更硬了,眼神也不一样了,变得更清,更沉。
“我一百岁了。”他轻声笑了笑,声音很小,几乎被机器的嗡嗡声盖住。
但他知道这不是假的。
他走到终端前,屏幕还连着直播。弹幕有延迟,因为信号要跳中继。但他能看到观看人数——过去十二小时,新增真实听众超百万,还有多个地方反馈说很多人一起打坐,持续四十分钟以上。
这意味着什么?
说明真的有人在练,有人跟上了他的节奏,有人理解了“识海凝神”,说不定已经有人突破了。
他在驾驶舱里走了一圈,这是他讲课时的习惯动作,能让他集中精神。但现在这一走,腿特别轻,像踩在棉花上。
他停下,面对镜头。
弹幕还在刷:
【刚才是不是出事了?】
【他脸色变了?受伤了吗?】
【别管这些,他还在讲就行】
【我刚练完“识海凝神”,脑子清楚多了,复习效率高了】
【我妈说我昨晚打坐飘起来了……真事】
欧阳振华深呼吸三次,用刚讲的方法压下心里的情绪。他是真的高兴,但他不能表现出来。帝国的AI一直在监控异常行为,情绪波动太大会引来麻烦。
他必须冷静。
眼神从最初的震惊变得平静,嘴角微微扬起,只有一点淡淡的轻松。他说:“刚才那一刻,我好像听见了千万人的心跳,全都一样。”
弹幕安静了一秒。
【???】
【听心跳?是不是看太多科幻片了】
【等等……我刚才心跳确实慢了,和呼吸对上了】
【我也一样,心跳跟着音频节奏走了】
【不是幻觉,是道的回应】
最后这条弹幕出现时,他眼睛微动。
对,就是这样。
他没提自己多了多少寿命,没说自己年轻了几十岁,也没说体内能量暴涨。但他知道,这句话就够了。真正听懂的人,自然明白。
他回到主控台,看航线图。GS-7号还在小行星带阴影区慢慢飞,外面没有红外追踪信号,暂时安全。他想查一下生命体征,发现系统太老,测不出这种变化。
没关系。
他自己就能感觉到。
他靠着控制台,看着窗外的星空。黑色的虚空里漂着碎石,有的反光,有的藏在暗处。他想起自己刚进考古队的时候——最底层的技术员,没人听他说话,报告交上去就被扔进档案库。
那时他问自己:一个普通人,能把修真之道传出去吗?
现在,他知道答案了。
一百岁的寿命不是终点,是开始。他还能活很久,久到能把这套东西讲完,久到让更多人找到方向。
他轻声说:“一百岁……我还活着,而且会活得更久。只要还有人愿意听,我就一直讲下去。”
语气很平,没有激动,也没有悲伤,就像说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他转身面对终端。直播还在循环播放“识海凝神”的片段,“破障三问”下一章已经准备好。他抬手调整摄像头,让画面稳住。
然后双手背在身后,站好。
“接下来,讲‘破障三问’。”他说,“第一问:你为什么修行?是为了长生?为了力量?还是为了逃避现实?”
弹幕又动起来:
【我修是为了治好失眠】
【我想变强,不想再被人欺负】
【我爸瘫痪三年了,我想试试能不能激活神经】
【我只是觉得……活着太累了,想找条出路】
欧阳振华看着这些话,眼神很静。
他知道,这些人里,会有下一个听懂的人。
也会有下一个,因为他而突破的人。
每一次有人突破,他的命就会长一点,路也会远一点。
他不急。
他有的是时间。
飞船继续向前,穿过一片密集的小行星。一块约三百米大的岩石表面裂开,露出里面的废弃机械——那是古代文明留下的观测装置,镜头正对着GS-7号,红光一闪,录下了直播频率。
信号被压缩,通过量子通道发往未知星域。
欧阳振华不知道这些。
他只知道,自己的心跳,正在和某个遥远星球上的某个人,慢慢同步。
他抬起右手,按在胸口。
那里,有力的心跳正一下一下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