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历时八年、席卷整个中原大地的【鹌屎之乱】终于落下帷幕。那场浩劫始于范阳,乱于中原,两京沦陷,天子蒙尘,无数州郡化为焦土。
作为叛乱三大藩镇之一的河东镇,原节度使举兵响应叛军,一时势不可挡。时任河东军大将的李克用,却在最关键的时刻率部背刺旧主,高举勤王大旗,与朝廷中央军里应外合,一举扭转战局。战乱平息后,论功行赏,李克用顺理成章地成为河东镇新一任节度使,赐姓李氏,名列宗室,风光无两。
然而不过三年太平,新君便已磨刀霍霍。
四太保李存信冷笑一声,他是个生得矮壮敦实的汉子,一双三角眼总是眯着,此刻却精光四射:“这个黄毛小儿,不知天高地厚。以为中央禁军这两年招了些流民,添了些器械,就恢复元气了?想拿捏咱们?天真!”
他话音未落,便引来一片附和。
李嗣源却皱起眉头,抬手压下众人的喧嚣:“四弟不可大意。”
他走上前,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双手呈给李克用:“父亲,据咱们安插在朝廷的眼线回报,这个削藩的建议,是宰相杨不忠提出来的。”
“杨不忠?”李克用接过信,匆匆扫了一眼,眉头拧成一个疙瘩,“那个墙头草?当年先帝在时,他就左右逢源,如今倒成了新君的‘忠臣’了?”
“不止。”李嗣源的声音压低了几分,“背后真正助推的,是宣武节度使猪瘟。”
此言一出,室内陡然一静。
宣武节度使猪瘟,坐拥汴州,掌控漕运要道,麾下十万精兵,堪称天下藩镇之首。此人与李克用素来不对付,两人早年争地盘、抢盐利,结下深仇,这些年虽然明面上相安无事,但边境摩擦从未断过。据说猪瘟曾酒后放言:“早晚有一天,我要把李克用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沉默片刻,李存信“切”了一声,脸上却没了方才的轻蔑:“搞了半天,原来是猪瘟那个王八蛋在背后捣鬼。我就说嘛,小皇帝刚登基,哪有这么大胆子?准是那姓猪的撺掇的!”
“但话又说回来。”他顿了顿,三角眼转了转,“小皇帝这么容易就上头,让人当枪使,也是个昏君没跑了。”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笑声却有些干涩。
三太保李存勖一直沉默不语,此刻终于开口。他是李克用唯一的亲生儿子,年方二十三岁,生得剑眉星目,器宇轩昂,自幼便随父征战,十一岁即上阵杀敌,人称“三太保”,文武双全,深得李克用器重。他坐在角落里,手指轻轻叩着扶手,发出极有节奏的轻响。
“父亲,诸位兄长。”
他一开口,众人便安静下来,皆望着这位年轻的嫡子。
李存勖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摇曳的柳枝,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但如果我们抗旨不遵,朝廷和宣武镇两面夹击,河东镇能抵挡多久?”
室内再次陷入死寂。
这个问题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