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东镇拥兵八万,骑兵更是冠绝天下,那些沙陀铁骑一旦发起冲锋,足以踏平任何一支军队。但朝廷中央军有十五万,虽然战力不如河东精锐,却是名正言顺的“王师”。更可怕的是宣武镇,猪瘟麾下十万大军,粮草充足,器械精良,这些年厉兵秣马,就等着一个开战的借口。
一旦两路夹击,河东镇便是有三头六臂,也难逃覆灭之局。
李克用脸上的怒气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凝重。他缓缓坐回椅上,望着满地碎瓷,沉默良久。
“都下去吧。”他挥了挥手,“让为父静一静。”
太保们面面相觑,终究不敢多言,鱼贯而出。李嗣源最后一个离开,轻轻带上门。
室内只剩下李克用一人。暮色渐沉,他没有点灯,就这么坐在阴影里,如同一尊石像。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抬起头,哑声道:“来人。”
门外亲兵应声而入。
“去七彩峰,请所罗门门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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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太原府衙迎来三位特殊的客人。
当先一人年约六旬,身形清癯,面如冠玉,颌下三缕长须,着一袭月白道袍,手持拂尘,步履从容。他生得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意,但那双眼睛却深不见底,偶尔精光一闪,便让人不敢直视。
此人便是所罗门门主——白仆庭。
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男的红衣如火,身形魁梧,背负一柄长枪,枪身泛着诡异的暗红色光泽,仿佛饮血无数。
他面容刚硬,神色冷峻,目光所及之处,府中侍卫竟不自觉地避开视线。此人乃是所罗门【彩虹七子】的大师兄——红渊寂。
女的约莫二十五六岁,着一袭橙色襦裙,外罩轻纱,容颜清丽,眉眼间却带着三分慵懒、三分疏离。她手中把玩着一柄短笛,笛身通体橙黄,质地非金非玉,隐隐透出温润光泽。她是二师姐——橙泠诀。
三人一入府,沿途仆役皆觉一股莫名的压迫感扑面而来,纷纷垂首避让。
李克用已在中堂相候。见到白仆庭,他脸上立刻堆起笑意,快步迎上前去,执手道:“白门主大驾光临,克用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李节度客气了。”白仆庭微微一笑,声音温润如玉,“贫道与节度乃是故交,何必如此见外。”
两人分宾主落座,红渊寂与橙泠诀侍立白仆庭身后,一言不发,却让人无法忽视他们的存在。
李克用寒暄几句,便屏退左右,只留几名心腹太保在侧。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叹了口气,道:“白门主,实不相瞒,克用此番相请,实在是有燃眉之急。”
白仆庭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叶,神色不变:“节度请讲。”
李克用便将朝廷下旨削藩、新任太守不日将到、宣武镇猪瘟在背后推波助澜之事,一五一十道来。说到激动处,他忍不住又骂了几句“狗皇帝”,方才平复情绪。
“白门主。”李克用站起身,郑重拱手,“河东镇与所罗门同气连枝,二十年来休戚与共。如今大敌当前,克用恳请门主指点一二,救我河东于危难!”
他这话说得客气,但言下之意彼此都明白——所罗门盘踞七彩峰,与河东镇唇齿相依。李克用若倒了,所罗门也不会有好果子吃。这既是求助,也是敲打。
白仆庭自然听得出这层意思。他放下茶盏,抬眼望向李克用,温和的目光中透出一丝锐利。
“李节度放心。”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所罗门与河东镇,名为两家,实为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贫道此来,便是要与节度共商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