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克用闻言,心头大石落下大半,连连道谢。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两人密谈甚深。李克用摊开地图,指点山川形势,分析敌我优劣。朝廷中央军虽有十五万之众,但多是步卒,且久疏战阵,不足为惧。真正让他忌惮的,是宣武镇的十万精兵——尤其是猪瘟麾下的“宣武八都”,那是当年剿灭叛军时锤炼出的百战精锐。
“朝廷这边,我只需派出大太保和三太保领兵三万,便足以拒之于井陉关外。”李克用指着地图上的关隘,“但猪瘟这边……”
他顿了顿,望向白仆庭,目光灼灼:“宣武镇兵强马壮,若要正面抗衡,恐怕得请所罗门出手相助。尤其是——”
他又指向地图上另一个名字:“李存孝那边。”
十三太保李存孝,乃是李克用养子中最骁勇善战者。此人天生神力,善使一杆禹王槊,有万夫不当之勇,军中号称“飞虎子”。李克用将他部署在河东与宣武交界的泽州一带,专防猪瘟。但仅凭李存孝麾下的两万兵马,若宣武倾巢来犯,仍是凶多吉少。
李克用的意思很明白:他希望所罗门派高手助阵,与李存孝共同抵御宣武军。
白仆庭听完,沉吟片刻,随即微微一笑,点头道:“可。”
他起身,拂尘一摆:“贫道这便回山安排。红渊寂、橙泠诀二人,便暂留太原,听候节度调遣。”
李克用大喜过望,连连称谢。他虽是一方藩镇,手握八万雄兵,但对上所罗门的魔器和异能,依然心存敬畏。如今得此强援,胜算大增。
白仆庭告辞离去,红渊寂与橙泠诀却留了下来。那红衣大汉始终面无表情,仿佛一座冰山;橙衣女子倒是冲李克用微微颔首,算是见过礼,随即又低头把玩手中短笛,似乎对周遭一切浑不在意。
李克用也不以为忤。他知道所罗门的人都有几分古怪脾气,有本事的人嘛,自然可以傲气些。
送走白仆庭,李克用回到堂中,负手而立,望着墙上的地图,久久不语。
良久,他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低沉而沙哑,带着三分狠厉、三分释然。
“传令下去。”他头也不回,对身后恭立的李嗣源道,“让各镇兵马暗中备战。粮草、器械、马匹,都给我清点清楚。”
“还有。”他转过身,眼中精光闪烁,“让存孝那边多派斥候,盯紧宣武的一举一动。猪瘟那王八蛋要是敢动,就让他先尝尝我儿的禹王槊!”
李嗣源躬身领命,大步而去。
李克用又望向窗外。暮色四合,天际最后一抹余晖正被黑暗吞噬。远处,七彩峰的方向隐约可见,那座山峰终年云雾缭绕,传说中藏龙卧虎。
“所罗门……”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与这些人做盟友,究竟是福是祸,他其实也说不清。但眼下,至少他们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至于以后的事……
李克用摇了摇头,大步向外走去。
堂外,亲兵早已点燃灯笼,昏黄的光晕在夜色中摇曳。远处传来战马的嘶鸣声,太原府的夜,注定不会平静。
而此刻,远在千里之外的汴州,宣武节度使府中,同样有一场密谈正在进行。
猪瘟坐在上首,肥硕的身躯几乎要将整张椅子填满。他眯着眼睛,听探子汇报河东的动向,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李克用啊李克用……”他喃喃道,手指轻轻敲着扶手,发出沉闷的声响,“这一次,我看你往哪里跑。”
夜风吹过,烛火摇曳。
一场席卷整个中原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