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二小时的休整期,在回廊这个没有昼夜、只有无尽长廊和诡异光影的地方,显得格外漫长又格外短暂。
周凛和沈墨几乎将所有时间都用在了准备上。他们耗费了超过八百积分,按照计划完成了初步武装:
周凛:兑换了“微量体质强化剂”和“微量精神强化剂”(各+1点基础属性,效果微弱但切实可感),基础属性面板显示体质和精神的“F-”评价提升到了“F”。技能方面,除了新获得的“基础空间感”需要适应,他还额外购买了一个“基础冷兵器掌握(入门)”的技能种子,将合金匕首的使用技巧系统化。装备上,他保留了自己的配枪,补充了大量弹药,并购买了一件轻便的“纤维复合防刺服”穿在常服内。此外,还购置了强光手电、夜视仪、多功能军刀、基础医疗包、高能食品和水等补给。
沈墨:同样服用了两种微量强化剂,精神属性提升明显,灵能视觉的持续时间和清晰度有所增强。他购买了一个廉价的“次级安宁护符”(被动提供微弱精神防护,对恐惧、混乱等负面情绪有一定抵抗力),以及一个单眼佩戴式的“基础能量侦测镜片”,可以辅助灵能视觉,更直观地看到能量流动和物品的微弱灵光。近战方面,他依靠周凛教导的一些匕首基础技巧和“基础灵能视觉”带来的危险预知(微弱)自保。他还用剩余的积分,购买了几份特殊的“圣盐”(被微弱祝福过的盐,对低级灵体有驱散效果)和“净化粉尘”等消耗品。
剩下的五百积分,两人预留了三百作为应急和训练室费用,其余用作生活开销和可能的临时采购。
训练室里,他们重点模拟了黑暗、狭窄、精神干扰等环境,并针对“规则类”和“灵异类”副本的特点,进行了一些简单的对抗演练。周凛扮演依靠观察和武力破局的“秩序破坏者”,沈墨则扮演寻找规则漏洞和信息漏洞的“规则利用者”,两人在模拟的简单谜题和陷阱中磨合,默契度进一步提升。
至于“时空涟漪”事件,除了最初那条警告信息,后续几天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回廊大厅依旧人来人往,林辰偶尔遇到会打个招呼,旁敲侧击地问问有没有“新货”,但也没表现出更多异常。那枚“节点水晶碎片”和“虚空结晶残片”被他们小心地分别收藏在系统储物格里,暂时没有引发更多变故。
但那种被未知存在“注意”的隐约感觉,始终像一片阴云,悬在心头。
终于,在进入回廊的第四天(感觉上),强制副本的倒计时归零。
【警告:强制副本将在十分钟后开启。请玩家周凛(编号7342)、沈墨(编号7343)做好传送准备。】
【副本匹配中……匹配完成。】
【副本名称:寂静小镇的婚礼】
【类型:灵异侧/规则类/多队伍竞争】
【主线任务:作为被邀请的宾客,参加并见证“爱德华与爱丽丝”的婚礼,并存活至婚礼结束。】
【支线任务(可选):1. 探查寂静小镇的隐秘。2. 揭露“怪物新娘”的真面目。】
【玩家人数:8-12人(多队伍)】
【难度:普通(预计存活率约40%)】
【特别提示:请遵守婚礼的礼仪,扮演好您的角色。情绪,是小镇最珍贵的货币,也是最危险的毒药。】
冰冷的提示在脑海中回响。
“多队伍竞争……灵异加规则……”沈墨看着周凛,眼神凝重。林辰的直觉应验了。
“扮演角色……情绪是货币……”周凛咀嚼着提示中的关键词,“看来这次不是单纯求生,而是要参与到一个‘剧情’里,并且要注意自身的情绪变化。”
“八到十二人,至少两支队伍,甚至可能更多。竞争……意味着玩家之间也可能成为敌人。”沈墨补充。
十分钟转瞬即逝。
传送的光晕笼罩了他们。
这次的空间转换,带着一种粘滞的、仿佛穿过厚重水幕的感觉,耳边似乎还隐约听到了细微的、仿佛无数人低语又像是风声呜咽的杂音。
当视线恢复清晰时,他们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石板铺就的街道上。
时间是黄昏。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种病态的、铁锈般的暗红色,云层低垂,仿佛随时会压下来。空气潮湿阴冷,带着浓郁的、混合了泥土、苔藓和某种甜腻花香(类似腐烂的百合)的气味。
街道两侧是典型的欧式小镇建筑,尖顶、木筋墙、彩色玻璃窗,但大多陈旧破败,墙皮剥落,窗户紧闭,挂着厚厚的、污渍斑斑的窗帘。看不到任何行人,也听不到任何人声、车马声,甚至连虫鸣鸟叫都没有。只有风穿过狭窄街道和空洞窗棂时,发出的呜咽般的呼啸。
绝对的寂静。死寂。
周凛和沈墨立刻背靠背站立,快速观察环境。他们身上原本的现代衣物,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略显陈旧的、二十世纪初风格的便装。周凛是一套深灰色的猎装,沈墨则是一件米色的风衣,里面是衬衫和马甲,头上还多了一顶软呢帽。两人的装扮与小镇风格勉强契合。
街道前方不远处,立着一块歪斜的木牌,上面用褪色的油漆写着:欢迎来到寂静镇。
木牌下,站着另外几个人。
三男一女,同样穿着旧式服装,表情警惕,互相打量着。其中一个身材魁梧、脸上有刀疤的光头男人目光尤其凶悍,他身边跟着一个瘦小、眼神闪烁的年轻人。另一个是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有些文弱的中年男人。唯一的女性约莫三十岁,穿着朴素的长裙,脸色苍白,紧紧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包。
加上周凛和沈墨,一共六人。还有玩家没到?或者,这就是全部了?
就在这时,街道尽头,一栋相对完好、门口挂着褪色彩带和鲜花的白色建筑里,走出了一个穿着黑色老旧礼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色惨白如纸的老管家。他迈着僵硬的步伐,走到众人面前,微微鞠躬,声音干涩平板,像生锈的齿轮在摩擦:
“尊贵的客人们,欢迎莅临寂静镇,参加爱德华·范·海辛少爷与爱丽丝·米勒小姐的婚礼。我是管家沃尔特。婚礼将于明日下午三时,在镇教堂举行。在此之前,请各位客人前往‘老橡树旅店’下榻。这是各位的请柬,请务必随身携带,它将证明各位宾客的身份。”
他递过来六张暗红色的、边缘烫金的请柬。请柬触手冰凉,带着一股淡淡的腥甜味。
周凛接过,打开。里面用华丽但僵硬的花体字写着:
诚挚邀请 [宾客姓名:请自行填写] 先生/女士,于X年X月X日(日期空白),光临寂静镇教堂,见证爱德华·范·海辛与爱丽丝·米勒的神圣婚礼。愿您的祝福,为新人带来永恒的喜悦。
注意:请妥善保管请柬,它是您在婚礼期间的凭证。请遵守宾客礼仪,保持恰当的喜悦与祝福。过度的情绪,是不被欢迎的。
您被分配的角色:[神父/新郎/伴郎/乐师/花童/普通宾客] (请于抵达旅店后,向旅店主人确认您的具体职责。)
角色是分配的?周凛和沈墨对视一眼。看来“扮演”从现在就开始了。
“请跟我来,客人们。”老管家沃尔特转身,迈着那僵硬的步伐,朝那栋挂着彩带的白色建筑——应该就是“老橡树旅店”——走去。
众人默默跟上。刀疤光头和瘦子年轻人走在一起,低声快速交谈着什么,目光不时瞟向其他人。金丝眼镜中年男和抱包女人则各自沉默,神情紧张。
旅店是一栋三层木石结构建筑,门口的老橡树早已枯死,枝桠扭曲如鬼爪。旅店内部光线昏暗,弥漫着灰尘和霉味,摆设陈旧,前台后站着一个胖胖的、笑容可掬但眼神空洞的老板娘。
“啊,新客人!”老板娘的声音尖细夸张,“欢迎欢迎!我是安妮夫人。房间已经为各位准备好了!请把请柬给我看看,我来为各位分配房间和……职责!”
众人依次递上请柬。老板娘安妮用她那肥胖的手指,在每张请柬的“[ ]”里,用一根诡异的、仿佛沾着血渍的羽毛笔,写下了不同的词。
轮到刀疤光头,他的角色是【伴郎】。瘦子年轻人是【乐师】。金丝眼镜中年男是【普通宾客】。抱包女人是【花童】。
周凛递上请柬。安妮夫人看了一眼他,又看了看请柬,咯咯笑了起来,声音刺耳:“一位英俊挺拔的先生!真是太好了!您看起来就很可靠!”她大笔一挥,在周凛的请柬上写下:
【新郎】。
周凛瞳孔微缩。新郎?让他扮演新郎?那新娘……
沈墨的心也沉了下去。他将自己的请柬递过去。
安妮夫人盯着沈墨看了几秒,笑容变得有些意味深长:“一位……气质独特的先生。镇定,聪慧,很适合引导和见证。”她在沈墨的请柬上写下:
【神父】。
神父。主持婚礼的人。
周凛是新郎,沈墨是神父。他们被分配到了这场诡异婚礼中最核心、也最危险的两个角色。
“好了!各位的房间钥匙!”安妮夫人从柜台下拿出一串锈迹斑斑的黄铜钥匙,按照角色分发给众人,“新郎先生和神父先生,你们的房间在二楼东侧,相邻。伴郎先生和乐师先生,二楼西侧。宾客先生和花童小姐,在一楼。晚餐一小时后在大厅举行,请务必准时出席,这是礼仪哦!”
她将“礼仪”两个字咬得很重,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冰冷。
众人拿着钥匙,默默上楼。木楼梯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周凛和沈墨的房间果然相邻,都在走廊尽头。房间内部狭小简陋,只有一张硬板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窗户被封死,只有一盏昏暗的油灯提供有限的光亮。
关上门,周凛立刻检查房间。沈墨则开启了灵能视觉和侦测镜片,扫视四周。
“没有明显的监视装置或灵体残留。”沈墨低声道,“但这整个旅店,都弥漫着一股很淡的、灰黑色的负面情绪能量,像是……恐惧、悲伤、压抑的混合物,沉淀了很久。墙壁和地板里也有微弱的能量流动,很隐晦。”
周凛点了点头,走到窗边,试图从木板缝隙往外看,只能看到外面更加深沉的暮色和对面建筑黑洞洞的窗口。“任务让我们‘参加并见证婚礼,并存活至婚礼结束’。但支线任务提到了‘怪物新娘’。看来这场婚礼本身,可能就是最大的陷阱。而我们的角色……”
“新郎要‘娶’那个可能存在的‘怪物新娘’。神父要‘主持’这场婚礼。”沈墨接道,声音冷静,“这很可能意味着,我们需要深入参与核心剧情,直面最大的危险。但同时,也可能最接近真相和支线任务。”
“竞争……其他玩家,尤其是那个‘伴郎’和‘乐师’,看起来是一伙的,而且不像善茬。那个‘普通宾客’和‘花童’暂时看不出倾向,但在这里,任何人都不可信。”周凛分析道,“提示说‘情绪是货币,也是最危险的毒药’,‘保持恰当的喜悦与祝福’。这意味着我们要控制自己的情绪,不能表现出过度的恐惧、愤怒,甚至可能是……过度的喜悦?”
“很可能。过度的情绪,可能会被‘吸收’,或者触发什么不好的事情。”沈墨沉吟,“我们得小心。另外,系统让我们‘扮演好角色’。作为‘新郎’和‘神父’,在婚礼流程中,我们很可能有必须完成的‘台词’或‘动作’,不能出错。”
压力巨大。但他们没有退路。
一小时后,两人下楼来到旅店大厅。一张长条餐桌已经摆好,铺着浆洗得发硬、带有可疑污渍的桌布。桌上摆着简单的食物:黑面包、看不出原材料的浓汤、一些干瘪的水果。油灯的光芒在每个人脸上跳动,映出明暗不定的影子。
其他四人也陆续到来。刀疤光头(伴郎)和瘦子(乐师)坐在一起,金丝眼镜(普通宾客)和抱包女人(花童)坐得稍远。周凛和沈墨选了中间的位置。
安妮夫人站在餐桌主位,笑容满面:“各位尊贵的客人,请用餐吧!愿食物为你们带来力量,为明天的婚礼积蓄喜悦!”
她的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
没有人动刀叉。气氛凝滞。
“怎么,客人们不喜欢我准备的食物吗?”安妮夫人的笑容一点点收敛,眼神变得危险,“浪费食物,可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哦。在寂静镇,不遵守礼仪的客人,会受到惩罚的。”
她的声音很轻,但那股冰冷的恶意,让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刀疤光头暗骂一声,率先拿起黑面包,狠狠咬了一口,咀嚼得咬牙切齿。瘦子年轻人也连忙跟着吃起来,但脸色发白。
金丝眼镜中年男和抱包女人对视一眼,也颤抖着拿起了汤勺。
周凛和沈墨交换了一个眼神。不能正面违抗“规则”。周凛拿起一块黑面包,沈墨舀了一勺浓汤。
面包硬得像石头,带着霉味。浓汤浑浊油腻,有一股难以形容的腥气。但两人都面不改色地吃了下去,只是吃得很少。
安妮夫人看着众人进食,笑容重新回到脸上,但眼神依旧空洞。“很好,很好。那么,晚餐后,请各位客人回房休息。夜晚的寂静镇并不安全,请务必锁好房门,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哦。这是为了你们好。”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尤其在周凛和沈墨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愿各位,做个好梦。明天,可是个大日子呢。”
晚餐在死寂和压抑中结束。众人各自回房,脚步沉重。
回到房间,周凛和沈墨立刻用携带的净水简单漱口,压下喉咙的不适。
“食物有问题,但似乎不是剧毒,更像是一种……精神上的沾染,或者标记。”沈墨用灵能视觉观察自己,发现体表笼罩的那层代表自身生命场的微光,似乎沾染了一丝极其淡薄的、灰黑色的雾气,但正在缓慢消散。“‘保持恰当的喜悦与祝福’……吃下这些东西,或许也算某种‘礼仪’?或者是在我们身上打上‘宾客’的标记?”
“晚上不能出门。”周凛检查了门锁,还算牢固,“但‘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反而意味着晚上很可能会有事情发生。我们需要保持警惕,轮流休息。”
夜色,如浓墨般彻底浸透了寂静镇。
死寂,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但这种死寂,反而让人更加不安。仿佛在酝酿着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女人哭泣又像是风吹过缝隙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从走廊深处,或者窗外的街道上,飘了进来。
声音断断续续,时有时无,钻入耳中,带着一种莫名的悲伤和……诱惑。
周凛和沈墨同时睁开了眼睛。
黑夜中的“声音”,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