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这天怎么说热就热?
脑袋像被铁锤砸过一样,嗡嗡作响。睁开眼,头顶是灰蒙蒙的水泥墙,裂缝里钻出几根枯草,风吹得它轻轻晃。我躺在一条窄巷口,身下地面湿漉漉的,不知是昨夜的雨水,还是谁泼出来的脏水。
耳边全是声音——粤语叫卖、三轮车吱呀、远处喇叭放着谭咏麟的老歌。我撑着手想坐起来,手臂一软,差点又栽回去。
这是哪儿?
我记得自己还在公司加班,电脑突然冒烟,接着“啪”一声,整个人就像被电抽了筋,眼前一黑……再醒来,就在这鬼地方。
我低头看自己:白衬衫撕了一道口子,袖口磨破,西裤膝盖处全是灰。脚上皮鞋倒是还在,可袜子一只高一只低,活像个从垃圾堆爬出来的流浪汉。
“神经佬。”
旁边纸箱里冒出个脑袋,头发乱得像鸡窝,鼻子底下一圈黑垢。那流浪汉瞥我一眼,皱眉往旁边挪了半米,顺手扯过张《东方日报》盖住脸,咕哝一句:“发什么癫,大白天躺这儿。”
我想解释我不是乞丐,可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你说你一个浑身脏兮兮的人突然开口说自己穿越了,别人不当你疯才怪。
我扶着墙慢慢站起来,腿还有点软。巷子外面就是旺角街头,人来人往,穿花衬衫的男人拎着鸟笼走过,女人踩着高跟鞋“哒哒”地赶路,路边摊炸油条的香味混着汗味扑鼻而来。
一切都太真实了,可又太不对劲。
招牌是繁体字,公交车还是那种老式双层的,街角音像店放着张学友的新歌——我愣了一下,张学友这专辑不是九五年夏天发的吗?
等等……九五年?
我脑子里“轰”一下,冷汗顺着背脊滑下来。不会吧?真让我撞上了?
我试着拦一个路人:“喂,大哥,现在……是哪一年?”
那人看了我一眼,加快脚步绕开,连话都没回。
我又问了一个穿校服的学生,对方直接低头猛冲,书包甩得老高。
行,没人理我。也难怪,我现在这副模样,谁敢搭理?搞不好以为我是讨钱的,或者刚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
我靠着墙喘口气,太阳晒在脸上火辣辣的。衣服贴着皮肤,又潮又闷。脑子里乱得很——我没证件,没钱包,没手机,连块手表都没有。语言倒是听得懂,可对这个年代的事一无所知。九五年……那时候我还没出生呢!
正想着,右肩忽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谁?”
我猛地转身。
身后空无一人。
只有一辆运菜的板车慢悠悠推过去,车上堆满青菜,挡住了半个巷口。车夫叼着烟,根本没往我这边看。
我左右扫视,左边是个垃圾桶,右边是堵墙。前后最近的人都离我两米远,没人靠近过。
可那一拍,清清楚楚。不重,但手指触感分明——有人用食指点了我一下。
我摸了摸肩膀,皮肤没异样,可那股劲儿还在,像根针扎进肉里拔不出来。
“见鬼了?”我低声说。
随即自己笑了。怎么可能见鬼?刚才是不是风吹什么东西碰到了?还是我头晕眼花,产生幻觉?
可背脊已经凉了。
我站直身子,不再靠墙。心跳有点快,手心出汗。这地方不能再待了,太偏,太静,巷子深处黑乎乎的,连个监控都没有——哦对,九五年哪来的监控。
我朝主街走,脚步不由自主加快。人群越多越好,灯越亮越好。我不敢回头,但总觉得背后有东西跟着,轻飘飘的,像一片叶子贴在后颈上。
旺角街头人挤人,凉茶铺冒着热气,金铺门口摆着大喇叭吆喝打折。我混进人流,手插进裤兜,想找点什么能证明身份的东西,结果只摸出半张粘着泥的纸片,上面字迹模糊,像是某种票据。
我停下脚步,盯着那纸片看。
风吹过来,把纸片吹走了。
我懒得追。
抬头看天,云层压得很低,阳光刺眼却没温度。街对面一家老式照相馆,橱窗里摆着黑白全家福,照片里的人全都面无表情,直勾勾看着我。
我眨了眨眼,移开视线。
这时候,我还不知道什么叫阴阳眼,不懂符箓阵法,更不知道自己以后会穿上道袍、手持桃木剑,在坟头跳半天。
我现在只是个狼狈的穿越者,一头撞进九十年代的香港街头,满身尘土,脑子发懵,分不清刚才那一拍,是人是风,还是别的什么。
我只知道一件事——
这世界,好像没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