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操！
那根手指还没碰到我眉心，整条街的灯全灭了。
黑暗像一盆冷水从头浇下，我浑身一激灵，动不了的身体突然能动了。脑子没空想为什么，膝盖一弯，整个人往左边猛扑，撞开窄巷口那扇半锈的铁皮门，连滚带爬冲了进去。
巷子又窄又深，两边是老式唐楼的后墙，堆满纸箱和潲水桶，臭得呛人。我喘着粗气贴墙站着，心脏狂跳，耳朵里嗡嗡响。刚才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的魂差点被她勾走。
我回头瞄了一眼巷口。
外面那片黑不一样。不是普通的夜，是那种……浓得化不开的暗，像墨汁倒进水里，还在缓缓翻腾。红衣女鬼站的地方，影子还在，直挺挺地立着，一动不动，可我知道她在看我。
我不敢再看，转身就跑。
脚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溅起脏水。巷子看着不长，跑起来却没完没了。拐了个弯，眼前出现一口生锈的铁门，旁边摆着个凉茶铺的铜锅，锅盖歪在一边——这地方我见过！就是刚才靠过的药行后门！
我猛地刹住脚，背脊发凉。
不可能啊，我明明一直往前冲，没拐第二道弯，怎么又回来了？
我咬牙重新跑，这次记准路线：直走三十步，左转过潲水桶，右绕塌墙，看见铜锅就停。结果呢？又是铁门、铜锅、潲水桶，连锅盖倾斜的角度都一模一样。
第四次，我疯了似的往回冲，想从原路杀出去，可巷口外那片黑雾依旧堵着，根本不敢靠近。我蹲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水泥，手抖得点烟都点不着。
去你妈的……
我这是撞邪了。
脑子里突然“嗡”一声，像是有人在我脑壳里翻书。几行字直接蹦出来：“阴盛阳衰，路隐形藏，八方错位，唯心可辨。”
啥玩意儿？
我愣住。这声音不熟，但字一个没认错，古文腔，听着像庙里老道士念经。紧接着，眼前景象变了——不是肉眼看的，是用“心”扫过去的。地面浮出三条淡灰路径，像电线图一样交错重叠，最终全都指向巷子最深处一块歪斜的石碑。
那碑老旧得很，边角裂了，上面刻着“界”字，底下还有一行小字，糊了大半，只看清“此地止步，阴人通行”。
我咽了口唾沫。
理论库？茅山典籍？我他妈穿越带挂是真的？
顾不上细想，我闭上眼，改用阴阳眼去看。这一看，头皮直接炸了。整条巷子的地面都在冒黑气，越往里越浓，像烧糊的油，黏糊糊地缠着脚踝。所有岔路的尽头都被这黑气拧成一团，打了个死结，难怪走不出去。
出口被封了。
我撑着墙站起来，腿还是软的，但脑子活了。既然路是假的，那就别信脚，信眼睛。我盯着那块界碑，一步一步往里挪。
每走一步，耳边都有声音，不是风，是低语，断断续续的粤语，听不清说啥，但语气怨毒得很。墙上影子也开始乱动，明明没光源，那些轮廓却像活的一样扭来扭去。
走到离界碑还有五米时，我停住了。
右边墙角有个死角，堆着破木板和烂拖把，一般人不会注意。可就在那堆垃圾后面，我看见一道光——不是电灯，是火把，一晃一晃的，正从远处朝这边移动。
我屏住呼吸，趴低身子，只露一只眼往外瞄。
是个男人，穿着老式对襟衫，头戴竹笠，肩上扛着根粗木棍，手里举着火把。火苗是蓝的，边缘泛绿，烧得安静，一点声儿没有。他脚步很稳，踩在地上悄无声息，像是飘的。
最邪的是，他经过巷口那片黑雾时，雾自动分开一条路，让他穿过去，跟切豆腐一样利索。
我去……这人谁啊？
他走的方向，是城西。我记得地图上标过，那边是乱葬岗，早年埋过瘟疫死人，后来荒废了，连收荒佬都不敢去。
火把越来越远，蓝光在夜里特别显眼。他一路无阻，压根没碰上什么鬼打墙。
我忽然明白了。
这人要么是懂道术的，要么……根本就不是活人。
但我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他是唯一一个能在这种地方自由走动的“东西”。只要跟着他，说不定能找到出路。
我缩在界碑旁，死死盯着那点蓝火。它穿过废弃车场，绕过塌了半边的祠堂，最后拐进一片荒草坡，消失在一排歪斜的墓碑之间。
坟场。
我坐在地上，手心全是汗。进去？九死一生。留在这里？等那红衣女鬼慢慢把我耗干？
操，横竖都是死，不如搏一把。
我扶着墙站起来，最后看了眼巷口方向。那片黑雾还在，可红衣女鬼不见了。不知道是撤了，还是藏在哪儿等着我再犯傻。
我深吸一口气，转向坟场那边。
腿还是软，但脚已经抬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