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操,这地方真进来了才知道有多邪。
脚刚踩进坟场那道塌了半边的铁门,一股子阴风就从裤管往上爬。不是冷,是那种湿漉漉的凉,像有人拿块冰贴在小腿上慢慢蹭。我低头看,草比人高,乱石横七竖八地躺着,有些碑倒了,字朝下埋着,有些干脆碎成几截,散在地上没人管。
蓝火已经没了。最后一点光消失在坡顶那片歪斜的墓碑之间,像是被什么一口吞掉。我蹲在草丛里喘气,手撑着一块裂开的石头,掌心硌得生疼。刚才鬼打墙耗得我快虚脱,现在脑子还嗡嗡响,可我知道不能停——停下来就得死。
我抬起头,眯眼往前扫。
月光照得不匀,近处看得清,远处糊成一片灰影。但我有阴阳眼,不用靠天光。一眼扫过去,地面浮着一层淡灰色纹路,弯弯曲曲的,像谁用粉笔画出来的符,又像电路板上的线路。这些线全是从墓碑底下渗出来的,顺着地势往中间聚,最后汇到一块无名碑前,绕了三圈,不见了。
最要命的是,这纹路正在被人抄。
三个人,两男一女,围在中间那片空地上,一人手里一支笔、一张纸,正低头对着不同墓碑写写画画。他们面前摆着小手电,光照在纸上,反着白光。其中一个穿夹克的小伙子坐得最靠前,背对着我,校徽在灯光下一闪一闪,写着“圣若望中学”。
我眼皮猛地一跳。
他抄的那块碑,就在我脑中《茅山禁忌录》第一条:“活人不可应死名,否则魂随名动,夜半归位。”
我慢慢爬过去,贴着一块斜倒的石碑趴下,心跳快得像擂鼓。再往前几步,借着月光看清了他抄的内容:李志明 1976-1995。
我去……这名字怎么这么熟?
我盯着那小子后脑勺,忽然想起刚才在校徽上看到的名字——胸前别着的学生证,照片底下印着三个字:**李志明**。
操!同名?!
我脑子“轰”一下炸了。这不只是撞名,这是招魂帖!人在世,名字是阳火;碑上刻名,是阴引。活人名字一旦和死人碑文重合,等于主动递了请帖——你叫一声,我应一声,三更不到,魂就被勾走!
我不能再等了。
一个翻身滚出来,直接扑到他们面前,一把夺过李志明手里的纸,“啪”地拍在地上。
“你他妈疯了?抄这个干什么!”
三人全愣住。李志明抬头瞪我,夹克一扯站起来:“你谁啊?神经病?”
“我是谁不重要!”我指着那张纸,“你叫李志明是不是?这碑上写的也是李志明!活人名字不能碰死人碑!你抄它就是应召!懂不懂?今晚你就得出事!”
旁边那个戴眼镜的男生“噗”一声笑出来:“喂,你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现在几点了?凌晨一点?专程跑来坟场讲迷信?”
另一个女生没说话,但眼神也带着怀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笔记,又看看我。
李志明冷笑一声,把纸从地上捡起来,抖了抖灰:“吓我?我上周还在太平间拍过照。这种地方我来过七八次了,专收都市传说素材。你是哪个台的?拍《怪谈实录》?”
“我不是记者!”我急得声音都破了,“我是……我是路过!看见你们干这事,知道要出人命!你们抄的不是资料,是催命符!尤其是你——”我指着李志明,“你名字跟死人一样!阴阳错位,魂魄不稳,半夜三更最容易被拉去‘对号入座’!”
“哦——”戴眼镜的男生拖长音,“所以你是说,有个死鬼叫李志明,刚好跟我朋友同名,然后他一抄,鬼就会来找他认亲?”
“差不多就是这样。”我咬牙。
三人互看一眼,突然齐声笑出来。
“哇,太精彩了。”女生笑得肩膀直抖,“你不去写剧本真是浪费人才。”
李志明更是把那张纸折成纸飞机,手指一弹,直接甩出去:“我偏要让它飞!看它能不能把我带走!”
纸飞机划了个弧,落进远处一堆杂草里。
我站在原地,喉咙发紧。
就在那一秒,风停了。
不是自然的停,是整片坟场的空气突然凝固。连草都不晃了,虫鸣没了,连我自己呼吸的声音都像被吸走了一样。
紧接着,一阵冷风平地而起,从西边刮过来,不吹人脸,专贴着地皮走。所有墓碑前的杂草,齐刷刷朝同一个方向倒下去,像被人用手压着,一根不差。
那张纸飞机,本来躺在草堆里不动的,忽然自己翻了个身,缓缓立起,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捡起来,然后一点一点,滑进一座无名碑后,消失了。
笑声戛然而止。
四个人全僵住了。
我瞳孔缩成针尖。
在那座无名碑后,一道人影缓缓浮现。
不高,穿着老式中山装,头发剪得很短,脸是模糊的,可那轮廓——那肩膀宽度、那站姿、那微微歪头的习惯动作……
和李志明,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