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脏像是被冰锥戳穿,冷得发麻。
那道人影就站在无名碑后,穿中山装,剪短发,脸模糊不清,可那站姿、那微微歪头的样子——和李志明一模一样。坟场里一点风都没有,草不动,虫不响,连我自己喘气的声音都像被抽走了。我只能死死盯着他,腿却像灌了铅,动不了半分。
李志明还在笑,嘴角咧着,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他慢慢转过头,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脸色“唰”地白了。
“这……这不是我……”他往后退一步,脚绊在石头上,差点摔倒。
我没吭声。阴阳眼看得清楚——那不是幻觉,也不是恶作剧。那是一道怨魂,由名字召来,因抄碑成形。《茅山禁忌录》第一条写得明明白白:“活人不应死名,否则魂随名动,夜半归位。”现在不是半夜,可他已经把名字应上了。纸飞机飞进碑后那一刻,局就成了。
“你……你刚才说的……是真的?”他抖着声音问我,手里的笔记“啪”地掉在地上。
我没答。答也没用。他知道了又能怎样?撕了笔记?改名字?晚了。
他突然扑通跪下,双手抓着地上的草,一边哭一边撕那张抄满墓碑的纸。“我不抄了!我不叫李志明了!你走开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声音破得不像话,“我不是你!我不是你!”
我看着他,心里发紧。
他是真怕了。可怕没用。这地方不讲道理,只认因果。你说不信,它偏让你看见;你后悔,它也不给你撤回的机会。
那中山装人影动了。
它抬起手,动作很慢,像生锈的机器,指尖直直指向李志明的额头。没有说话,可那一指,比任何咒语都重。
李志明整个人僵住,嘴还张着,眼泪停在脸上,连呼吸都断了。
就在这时候,人影忽然顿住。
它没再看李志明,而是缓缓偏过头——脖子转动的角度不对劲,像是被人硬掰过去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我藏身的石碑上。
我全身汗毛炸起。
它看见我了。
我明明没出声,没碰碑,连脚都没往前迈一步。我只是个旁观的,一个路过劝阻的。可它知道我在。
那双空洞的眼睛锁住我,像两口深井,吸走所有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顺着脊椎爬到后脑,耳朵里响起一句极轻的话:
“……你也看见了。”
声音不是从外面来的,是直接钻进脑子里的,像指甲刮黑板,又像老式收音机杂音,断断续续,却字字清晰。
我手指抠进石缝,指甲崩裂都不觉得疼。我想跑,可身体像被钉住,动不了。阴气已经缠上来,贴着地面往我裤管里钻,凉得像是有蛇在爬。
李志明还在跪着,头垂着,肩膀一抽一抽,不知道是哭还是喘不上气。那根手指还指着他的额头,可它的头,始终偏着,盯着我。
一分钟,或者更久,没人动。
然后,它抬起了另一只手。
不是指我,也不是指李志明。
它把手按在自己胸口,中山装的布料下,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像心跳。
可死人不该有心跳。
第二声又来了,更重。
第三声,整块无名碑“嗡”地震了一下,裂缝里渗出黑水。
我猛地吸一口气,脑子炸开一道光——《茅山理论全库》里一段文字一闪而过:“名引怨聚,心随念生,三叩不成魂,四叩即登门。”
它还没完全出来。现在是“三叩”。每响一次,离阳间近一步。等第四次——
它就会走过来。
不是冲李志明,是冲我。
因为我说了那句话。因为我阻止了抄碑。因为我是个“知情人”。
它要灭口。
我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嘴里炸开,脑子清醒一瞬。腿终于能动了。
我往后缩,贴着倒斜的石碑一点点挪,不敢站起来,怕惊动它。草叶划过手背,留下几道血痕。十米外,李志明还在跪着,头越来越低,像随时会栽倒。
那第四声,还没来。
可我知道,快了。
我摸到一块碎砖,攥在手里,不知道能不能砸散它,但总得有点东西防身。眼睛死死盯着那道人影,呼吸压到最轻。
就在这时,它胸口又是一震。
“咚——”
声音比之前沉,像一口大钟在地下敲。
我身后的一块墓碑,“咔”地裂开一道缝。
它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