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梁城,宣武镇治所,天下藩镇中的第一繁华之地。
这座雄城坐落在通济渠与汴河交汇之处,自先帝年间便成为漕运枢纽,南北商货荟萃,东西客商云集。虽历经【鹌屎之乱】的兵燹之灾,却因时任宣武节度使的猪瘟早早闭门自守、坐观成败,竟奇迹般地躲过了战火荼毒。战乱平息后,随着长安、洛阳两京元气大伤,汴梁城愈发兴盛,隐隐有取两京而代之的势头。
据户部最新统计,汴梁城内人口已达数十万之众,若算上城外附郭而居的流民商贩,怕不有百万之巨。城内街衢纵横,坊市俨然,南来北往的商队络绎不绝,西域的胡商、江南的茶商、河北的皮货贩子,皆聚于此。每日清晨,城门方才开启,入城的人流便如潮水般涌进,直到日暮时分方才渐渐平息。
此时正是五月中旬,天气渐热,汴河之上千帆竞渡,纤夫的号子声此起彼伏。岸边酒楼茶肆鳞次栉比,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一群群衣着光鲜的仕女公子穿行于市,或赏花,或品茶,或斗鸡走狗,好一派太平盛世的景象。
然而,在这繁华的表象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城门口,两个年轻的身影随着人流缓缓进入。
当先一人是个少女,十八九岁年纪,生得娇小玲珑,一头淡蓝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此刻正东张西望,眼中满是新奇与惊叹。她穿着一身寻常的青色布裙,腰间系着个小小的包袱,活像从哪个乡下进城走亲戚的小家碧玉。
紧随其后的少年则安静得多。他约莫十五六岁,生得眉清目秀,一头黑紫渐变的长发用根布带随意束起,垂在肩后。他跟在少女身后,目光却并非看向那些繁华的街景,而是不动声色地扫过周围的人群、建筑、路口——仿佛在默默记下什么。
正是从七彩峰远道而来的所罗门弟子——蓝泠绡与紫怜幽。
两人花了五天时间,从河东镇的七彩峰一路南下,穿州过县,终于抵达此行的目的地。
“哇!好漂亮!好壮观!”
蓝泠绡站在城门内的大街上,仰头望着两旁鳞次栉比的楼阁,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她一把抓住紫怜幽的手,使劲摇晃,兴奋得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
“师弟你快看!那个楼好高!那边还有卖糖人的!哇,那个人牵的是猴子吗?猴子还会翻跟头!”
紫怜幽被她摇得身子直晃,无奈地笑了笑,轻声道:“师姐,你小声点……”
“怕什么!”蓝泠绡满不在乎地一挥手,“咱们现在是出来游山玩水的小情侣!小情侣进城当然要开心啦!来来来,先陪我去逛一圈!”
说着,她不由分说,拉着紫怜幽就往前冲。
紫怜幽被她拖着走,目光却在那牵着猴子的卖艺人身上停留了一瞬——那卖艺人看似寻常,但方才那一瞬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那人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随即便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