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梁城内，到处都有宣武军的眼线。
但蓝泠绡浑然不觉，或者说，她此刻的角色就是“浑然不觉”。她像一只出了笼子的小鸟，拉着紫怜幽在人群中穿行，一会儿看杂耍，一会儿买糖人，一会儿又趴在首饰摊前挑挑拣拣，叽叽喳喳问个不停，活脱脱一个初次进城、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丫头。
卖首饰的老大娘被问得不耐烦，却也忍不住被这姑娘的活泼逗笑：“姑娘，你到底是买还是不买啊？”
“买！”蓝泠绡眼珠一转，抓起一支便宜的银簪子，转身就往紫怜幽头上插，“送给我的小夫君！”
紫怜幽躲闪不及，被插了满头珠翠，惹得周围一阵善意的哄笑。他红着脸，手忙脚乱地把簪子摘下来，小声道：“师姐……你又胡闹……”
“什么胡闹？这叫恩爱！”蓝泠绡理直气壮，挽着他的胳膊，冲周围看热闹的人笑嘻嘻道，“这是我未婚夫，好看吧？我们下个月就成亲啦！”
众人又是笑，有人起哄道：“小姑娘好福气啊，找着这么俊俏的小郎君！”
“那可不！”蓝泠绡得意洋洋，胸脯挺得高高的。
紫怜幽垂着眼，长睫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一整个上午，两人就这样在城中闲逛，从东市逛到西市，从南门逛到北门。蓝泠绡像个真正的贪玩少女，见到什么都新鲜，什么都想买。紫怜幽则默默跟在她身边，偶尔轻声提醒两句，更多时候只是安静地陪着她。
表面看去，这不过是一对感情极好的小情侣，趁着天气好进城游玩罢了。
但若有人细心观察，便会发现——这两人逛过的路线，恰好将汴梁城内城、外城、各条主要街道、各处军营驻地，尽数收入眼底。
午时，两人在城中心一家名为“悦来”的客栈落脚。
这家客栈位置极佳，推开窗便能望见两条街外的宣武节度使府——那座占地数十亩的巍峨府邸，门前甲士林立，旌旗招展，气势非凡。
蓝泠绡要了一间上房，打发走殷勤的小二，关上房门，脸上的天真烂漫瞬间褪去，换作一副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她快步走到窗前，微微掀开一条缝隙，向外望去。
节度使府的方向，隐约可见人来人往，似乎正在议事。
“师弟。”她低声道，“你说咱们那位‘猪瘟’大人，现在在干什么呢？”
紫怜幽坐在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闻言抬起眼，那双长睫覆盖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大概，”他轻声说，“正在商量怎么对付咱们师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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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节度使府深处，一场密谈正在进行。
议事厅中，门窗紧闭，只有几盏烛火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
上首坐着一人，身形肥硕，几乎要将整张紫檀木椅填满。他穿着一袭紫色锦袍，腰间束着金带，十根手指上戴着七八枚宝石戒指，灯火下熠熠生辉。一张圆脸上，五官几乎要被肥肉挤得看不见，只余一双眼睛，眯成两条细缝，偶尔睁大些，便有精光射出，令人不敢直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