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便是宣武节度使——猪瘟。
一个极不雅的名字,配上一个极不相称的地位。但整个中原,无人敢当面嘲笑这个名字——那些嘲笑过的人,大多已经埋在了乱葬岗里。
猪瘟靠在椅背上,肥厚的手掌轻轻摩挲着扶手,那扶手上雕着狰狞的兽头,被他摸得油光锃亮。他眯着眼,听下首诸将争论,嘴角始终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李克用这家伙,果然开始调兵遣将了。”下首左侧,一员虎背熊腰的将领拍着案几,声音粗豪,“据细作来报,河东镇各州县已在征发民夫,囤积粮草。井陉关那边,李嗣源亲自带兵增防,看样子是真准备跟朝廷硬碰硬了!”
说话之人名叫朱珍,是猪瘟麾下大将,跟随多年,战功赫赫。此人善使一对铁鞭,骁勇善战,脾气也如铁鞭一般又硬又直。
话音方落,对面一人便冷笑一声:“不然呢?坐以待毙?”
此人名叫李唐宾,与朱珍齐名,同为猪瘟心腹大将。两人资历相当、功劳相当,却素来不和,明争暗斗多年。猪瘟却乐见其成,从不调和,任由两人互相制衡。
李唐宾生得瘦长,一张马脸,眼窝深陷,目光阴鸷。他捻着颌下稀疏的胡须,慢条斯理道:“李克用那老匹夫,素来骄横,岂肯束手就擒?咱们那位新君,也是年轻气盛,不知轻重。这第一把火,怕是烧到自己手上了。”
“话虽如此。”另一人接口道,声音沉稳,带着几分书卷气,“但李克用敢抗旨,必有依仗。除了他河东镇的八万兵马,所罗门那边,只怕也会插手。”
说话之人坐在朱珍下首,三绺长须,面容清癯,一身文士打扮。此人乃是猪瘟的首席谋士——敬翔,足智多谋,深得猪瘟信任,军中大事无不参与。
敬翔此言一出,厅中静了一静。
所罗门——这个名字,在座众人都听过。那是一个神秘的门派,盘踞七彩峰,门人不多,却个个身怀异术,更有传闻说他们拥有多件魔器,能驭鬼神、驱水火。这些年,所罗门与河东镇走得极近,俨然是李克用的左膀右臂。
“所罗门……”猪瘟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一口锈蚀的铜钟,“李克用倒是找了好帮手。”
他顿了顿,眯着的眼睛睁开一线,望向敬翔:“先生以为,所罗门会如何插手?”
敬翔沉吟片刻,缓缓道:“所罗门门人虽少,但个个精悍。若论正面对敌,他们未必是咱们宣武十万大军的对手。但他们擅长刺探、暗杀、破坏——这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才最是防不胜防。”
他目光微闪,压低声音:“主公需提防,他们可能派人潜入汴梁。”
厅中气氛又是一紧。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忽然响起,粗犷中带着几分不屑:
“提防什么?让他们来便是!”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敬翔下首,一员大将霍然起身。此人身形魁梧,虎背熊腰,一张黑脸膛上虬髯如戟,双目炯炯有神,顾盼之间自有威势。他腰间挎着一对铁鞭,那铁鞭比寻常制式粗大一圈,乌沉沉地泛着寒光。
正是猪瘟麾下第一猛将——王彦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