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行的手还搭在她肩头，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两人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湖面。水声轻响，屋里只亮着一盏露台灯，昏黄的光晕洒在地板上。明昭昭摸着肚子，声音很轻：“小玥玥，今天爸爸妈妈带你走了好多路呢。”
他应了一声，掌心贴着她腹部，温热而踏实。过了会儿，她打了个哈欠，眼皮有点沉。“困了？”他问。
“嗯，走了这么久，脚底板都酸了。”她笑着揉了揉小腿，“明天还得早起看日出，你可别睡过头。”
“不会。”他扶她往床边走，“我定三个闹钟。”
她躺下后拉过薄被盖住身子，他替她掖好被角，顺手把手机充上电，放在枕边。她闭着眼，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他坐在床沿看了她一会儿，确认她睡熟了，才轻手轻脚起身，从衣柜里取出一件深色外套穿上。
出门前，他从笔记本撕下一页纸，用铅笔写了几行字：
“醒来看窗外，别急着找我。”
落款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太阳。
他把纸条压在她手机下面，又检查了一遍门窗，这才拧开门把手，悄无声息地走出去。夜风扑面，带着湖水的湿气。他拉高衣领，沿着小径往湖西方向走。脚下的石板路被月光照得发白，远处礁石隐约可见。
二十分钟后，他抵达预定海滩区。五名工作人员早已等候多时，穿着统一的黑色工装，正蹲在礁石后调试设备。负责人递来一块平板，屏幕上显示倒计时和点火序列。
“音效全关了，”那人低声说，“只有烟花升空的声音，不会惊动附近住户。”
谢景行点头，扫了一眼布控图。三十枚主花弹藏在东侧岩缝，另有十二组辅助光效埋于沙层之下，全部采用环保冷光技术，残留烟雾极少。他比了个手势，团队立刻进入静默状态。
凌晨两点十七分，所有装置完成最终校准。他最后确认了一遍流程，抬手看了看腕上的钛钢手环——内圈那行“365+∞”在夜色里泛着微光。他没再说话，转身走向岸边一块突出的礁石，背对湖面坐下，等天亮前最暗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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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昭昭是被一阵轻微的震动惊醒的。
她睁开眼，屋里依旧安静，但窗外似乎有某种节奏性的闷响，像是远处传来的鼓点。她坐起来，第一反应是去摸手机。屏幕亮起，时间显示凌晨两点四十三分。她低头看见那张纸条，指尖抚过那行字，嘴角不自觉扬起。
她披上开衫，赤脚走到窗前拉开窗帘。湖面漆黑如墨，风不大，水面几乎没起波澜。她正疑惑着，忽然一道银光破空而起，在半空中炸开成一朵巨大的玫瑰形状，蓝紫色的光瓣缓缓散开，映得整片海湾通透明亮。
她怔住了。
紧接着，第二束、第三束接连升空，金红交织，如同流星逆飞入天。湖面倒影随波晃动，仿佛整片水域都被点燃。她下意识后退半步，随即又往前凑，双手贴在玻璃上，眼睛一眨不眨。
烟花持续了不到十分钟，却像把整个夜空重新洗过一遍。最后一组光束呈扇形展开，化作细碎星雨坠向水面，余晖久久未散。
她还没回过神，就看见一个人影从湖岸方向走来。轮廓熟悉，步伐稳健，手里还捧着什么东西。她推开门，迎着风站在露台上。
谢景行走近，仰头看她。他脸上沾了点硝烟灰，头发也被风吹乱了，但眼神亮得惊人。他举起手中的东西——一支电子荧光花，通体泛着柔和的蓝光，花瓣能随温度变色。
“你说咱俩这一年，打得那些仗、躲过的刀，都值了。”他嗓音低，却一字一句清晰，“可我还是想补你一场真正的求婚。”
她站在台阶上，没动，也没说话。
他走上前，把花塞进她手里。“你当初在民政局门口，说‘签字就行，别的不用你管’。”她终于开口，声音有点抖，“那会儿我就知道，你根本不是表面那个样子。”
“那不算求婚。”他摇头，“这次我要全世界都知道——明昭昭，你是我的命。”
她说不出话，只觉得胸口涨得厉害，眼眶发热。下一秒，她往前一步，直接扑进他怀里。他稳稳接住，手臂收得很紧，像是要把她嵌进骨血里。
“你疯了……大半夜放烟花……”她埋在他肩窝，声音闷闷的，“要是被人拍到发网上怎么办？”
“拍到了也认。”他轻笑，“就说盛家少爷给老婆放星星，爱看不看。”
她抬起头瞪他，眼泪却顺着脸颊滑下去。他抬手擦掉，拇指在她唇角停了停，然后低头吻下来。这个吻不急，也不深，只是贴着，像在确认什么。
分开时，她喘了口气，抓着他衣领不让他退开。“你什么时候安排的？”
“昨天爬山的时候。”他坦白，“趁你拍照，我给团队发了定位。”
“所以你迷路是装的？”
“真迷了。”他笑，“但我顺手把事办了。”
她忍不住笑出声，眼角还挂着泪。她低头看手中的荧光花，花瓣已变成暖粉色。她掏出手机，打开摄像功能，对着天空录了段视频，又截图保存了最高潮的瞬间，设为锁屏壁纸。
“我也要留个记号。”她说完，从包里翻出一把迷你刻刀——那是她拍动作戏时防身用的，一直随身带着。
她抓住他的手腕，翻开钛钢手环，认真地在“365+∞”旁边刻下四个小字：“烟花夜”。刀尖划过金属，发出细微的“吱”声。
“我也会。”他拿过她的手环，同样在内圈刻字。动作笨拙，线条歪斜，但她看清了——他写的是“昭昭的昭”。
最后一缕烟雾散尽，海风重新变得清爽。他们并肩坐在露台台阶上，谁也没提回屋的事。她靠在他肩上，手覆在小腹上。
“小玥玥，”她轻声说，“爸爸给你放星星啦。”
他侧头看她，伸手覆上她的手背。“明年今天，我还给你放。”
“每年都放？”
“你想看多久，我就放多久。”
她笑了下，没再问。远处湖面恢复平静，只有浪花轻轻拍岸，像某种恒久的应答。
他们就这样坐着，谁也没动。夜还很长，但他们都不急。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天气预报推送：明日清晨晴，适宜观日出。
她把屏幕转向他。他看了眼，点头：“来得及，看完日出再睡。”
她“嗯”了一声，重新靠回去。他的体温透过衣服传来，稳定而真实。
这一刻没有热搜，没有镜头，没有身份枷锁，只有漫天星火落尽后的寂静，和身边这个人实实在在的呼吸。
她忽然觉得，这一年的契约、争吵、危机、逃亡，全都成了铺垫。
而今晚这场烟花，不是庆祝结束，而是宣告开始。
她抬起手，看着腕上那行新刻的字。粗糙，不规整，却比任何珠宝都珍贵。
风掠过耳际，吹散最后一丝硝烟气息。
她轻声说：“你说，以后每年今天，都能这样看一次烟花吗？”
他颔首：“不止烟花，你想去哪，我都陪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