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断供的霓虹与货厢里的“盲品战”

    郭漫挂断电话，指尖在冰冷的手机屏幕上停留了片刻。

    听筒里市场部小姑娘那带着哭腔的颤音，仿佛还萦绕在耳边，但她的内心却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霍震。

    这手段，还是一如既往的简单、粗暴、且……毫无新意。

    她抓起车钥匙，连外套都没拿，径直走向了停车场。

    老旧的二手大众在引擎的轰鸣声中，像一头苏醒的野兽，汇入了城市傍晚拥堵的车流。

    四十分钟后，市中心最繁华的时代广场十字路口。

    郭漫将车停在路边，隔着车窗，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出闹剧。

    巨大的LED广告牌下，一架吊车正将一幅崭新的巨型海报缓缓吊起。

    海报上，是霍震那张经过精心修饰的、充满成功人士魅力的脸，背景则是远大酒业最新款的、包装奢华的“远大·天禄”。

    海报下方，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装、妆容精致的女人正叉着腰，趾高气扬地指挥着工人：“快点！手脚麻利点！霍总要的是在晚高峰前，让全城的人都看到我们的诚意！”

    有几个工人似乎对这种临时加价抢单的行为有些不满，动作磨蹭，女人立刻柳眉倒竖，声音尖利得能刺穿耳膜：“看什么看？我们鹰影传媒办事，轮得到你们指手画脚？不想干就滚蛋！”

    郭漫的视线在那女人身上扫过，鹰影传媒，琳达。

    市场部那边已经把对方的底细查了个底朝天，霍震的利益同盟，也是他的绯闻女友之一。

    她没有下车去理论什么合同违约，那太慢了，也太难看了。

    对付这种连脸都不要的对手，讲道理是最无用的武器。

    她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强哥，把咱们的‘冰窖’开过来，带上所有的‘品鉴信使’。对，就是时代广场，远大酒业广告牌下面。”

    半小时后，当琳达正得意洋洋地用手机拍摄着那幅遮天蔽日的广告牌时，一阵老旧柴油发动机特有的“突突”声由远及近。

    一辆车身上还带着些许泥点的解放牌大卡车，无视了周围一众豪车投来的鄙夷目光，以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势，稳稳地停在了巨幅海报的正下方。

    王大强从驾驶室一跃而下，黝黑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只是冲郭漫点了点头，然后拉开了货车的后厢门。

    一股夹杂着冰块寒气与醇厚酒香的白色雾气，瞬间喷薄而出。

    车厢里，整整齐齐码放着数百箱用碎冰镇着的“郭玉小贵”桂花酒试饮装。

    琳达的眉头皱了起来，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刚想叫商场保安过来驱赶这辆有碍市容的破卡车，就见郭漫不紧不慢地从车上拿出一叠文件，亲手在第一页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贴在了车厢侧面最显眼的位置。

    文件标题——《非遗古法酿造技艺品鉴暨赠阅申明》。

    核心内容只有一条：所有年满十八周岁的公民，皆可在此免费领取“郭玉小贵”品鉴装一份，仅为文化交流，不涉及任何商业销售行为。

    这操作，直接把“摆摊”的性质，偷换概念成了“文化展示”。

    琳达的脸都绿了。

    但更让她崩溃的还在后面。

    沈辞不知从哪冒了出来，手里拎着一个银色的金属箱。

    他像一只灵巧的猴子，三两下爬上货车车顶，从箱子里取出三台巴掌大小、造型奇特的设备，熟练地安装在货车厢体的金属立面上。

    随着一阵轻微的电流声，三道高亮度的光束从设备中射出，精准地投射在了霍震那张巨大的脸上。

    光束中，是一段段从《郭氏草木酿》手记中扫描下来的动态影像。

    左边是古籍中关于“酒色如琥珀，挂杯如凝脂”的文字描述；中间是“郭玉小贵”在杯中缓缓旋转，形成一层厚重均匀“酒泪”的特写；右边，则是远大那款“天禄”酒，酒液清亮，却寡淡如水，挂杯痕迹转瞬即逝。

    没有一句攻击性的言辞，甚至连品牌Logo都没打。

    但这物理层面的“贴脸开大”，比任何恶毒的咒骂都更具杀伤力。

    原本行色匆匆的路人，瞬间被这赛博朋克般的对决吸引，纷纷停下脚步，掏出手机开始拍摄。

    “我靠，这是什么神仙操作？直接在竞争对手的广告上打广告？”

    “你看那酒挂杯的对比，高下立判啊！远大那个跟水似的。”

    “那个什么郭玉春，有点东西啊，这营销鬼才想出来的？”

    人群的议论声像一根根钢针，扎得琳达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气急败坏地冲商场保安吼道：“还愣着干什么！把他们赶走！这是恶意破坏商业宣传！”

    保安队长面露难色：“琳达小姐，人家有赠阅申明，没卖东西，而且这投影也没损坏您的海报，我们……我们没权力管啊。”

    就在这时，沈辞放在车顶的平板电脑上，郭玉春的官方直播间忽然黑屏。

    一行冰冷的系统提示弹了出来：“接行业协会举报，该账号涉嫌无生产许可证直播，已做永久封禁处理。”

    霍震的反击，从线下打到了线上。

    琳达脸上瞬间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然而，她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货车侧面加挂的一块巨大的LED屏幕，突然亮了。

    屏幕上，几十个小窗口同时闪烁起来，每个窗口都是一个截然不同的直播间。

    “家人们，我是郭玉春酒厂的老司机王大强，今天不拉货，带大家看个热闹！”

    “大家好，我是酿酒车间的李姐，给大伙儿看看，什么叫真材实料！”

    “我是财务小张，我证明我们公司的每一分钱都花在了酒上，不像某些公司，全花在请明星和买广告位上了！”

    几十个员工的个人生活账号，在沈辞搭建的后台系统下，形成了一个去中心化的分布式直播矩阵。

    画面最终汇聚到货车的大屏幕上，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你可以封掉一个公司的官方账号，但你不可能在同一时间，封掉几十个普通人的个人账号！

    琳达的脸彻底僵住了。

    她咬了咬牙，拨通一个电话，恶狠狠地低吼道：“把车开过来，给我堵死他们！我看他们怎么走！”

    一辆黑色的厢式货车如同幽灵般从车流中钻出，一个蛮横的甩尾，伴随着刺耳的轮胎摩擦声，死死地堵在了王大强货车的前方，彻底封住了通往前方人流最密集的步行街的路口。

    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王大强猛地一脚刹车，车厢里的冰块和酒瓶撞得哗哗作响。

    郭漫的眼神一瞬间冷了下来。

    她没有理会那辆拦路的货车，而是踩着车厢旁的扶手，一步步登上了近三米高的货车顶部。

    晚风吹起她的长发，脚下是摇摇晃晃的车顶，面前是无数举起的手机和闪光灯。

    她就像一个站在临时搭建的舞台上的女王。

    没有任何扩音设备，她只是从脚边一个打开的箱子里，取出了一瓶“郭玉-小贵”，和一个最普通的玻璃杯。

    她将酒液缓缓倒入杯中，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屏息的动作。

    她将酒杯微微倾斜，用一根细长的银签，轻轻沾了一滴酒液。

    那滴琥珀色的酒液，在银签的尖端凝聚，颤颤巍巍，却始终没有滴落，像一颗饱满而富有弹性的珍珠。

    滴酒成珠！

    只有酒体中酯类物质含量达到一个极其恐怖的峰值，才能形成如此惊人的表面张力！

    这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具说服力。

    就在人群发出一片惊叹时，车顶的角落里，一台由沈辞设置好的工业风扇，无声地启动了。

    一股强劲的气流，卷起那浓郁到极致的桂花酒香与独特的药曲芬芳，越过那辆拦路的货车，精准地覆盖了前方步行街口方圆百米的范围。

    那味道霸道而又温柔，像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了每一个路人的嗅觉神经。

    原本被阻拦车隔开的人群，像是闻到蜜糖的蜂群，开始自发地绕过那辆碍事的黑色货车，向着郭漫的“舞台”蜂拥而来。

    当第一批拿到试饮装的路人，对着直播镜头，发出“这辈子没喝过这么香的酒”的惊叹时，一辆黑色的迈巴赫蛮横地挤开人群，停在了路边。

    霍震阴沉着脸走下车，身后跟着两名神色不善的交警。

    “警察同志，就是他们！非法占道经营，严重扰乱市场秩序，请立刻没收他们的非法所得，将主事人带走！”

    郭漫看着一步步逼近的霍震，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慌乱。

    她只是冷静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份文件，递给了为首的交警。

    交警狐疑地接过，只看了一眼标题，脸色就变了——《城市非遗文化巡展活动（时代广场站）临时通行证》。

    签发单位，赫然是市文化局！

    沈辞那个家伙，居然连这一步都算到了！

    霍震的瞳孔猛地一缩。

    就在这时，郭漫脚下的货车，突然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整个车身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左侧严重倾斜！

    “小心！”沈辞在车顶厉声大吼。

    他眼尖地看到，在货车的底盘一侧，一个黑色的、如同吸盘般的装置，正闪烁着幽幽的蓝光！

    定向电磁干扰块！能瞬间扰乱车辆的液压平衡系统！

    车顶的品鉴台剧烈摇晃，一整罐即将分发的、价值不菲的成品原浆，眼看就要倾倒滑落！

    说时迟那时快，郭漫腰身一拧，以一个不可思议的核心力量稳住身形，单手死死抓住了即将倾倒的巨大酒罐。

    冰凉的酒液溅在她的手背上，她却恍若未觉。

    她抬起头，目光如利剑般穿过骚动的人群，死死地锁定在了几十米外，那个将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弧度的男人。

    霍震的手中，正捏着一个不起眼的、黑色的遥控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