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五年,三月初三。
春回大地,万物复苏。
这一日,京城内外张灯结彩,百姓们扶老携幼,涌向皇城方向。因为他们知道,今日是皇后娘娘重建凤巢台落成的大典。
凤巢台,始建于前朝,是大周开国皇后所建,寓意“凤凰栖梧,母仪天下”。后因战乱毁坏,荒废多年。
沈清芷登基为后第二年,便下旨重修凤巢台。
历时三年,今日终于落成。
辰时三刻,沈清芷身着凤袍,头戴凤冠,缓缓登上凤巢台。
萧景珩立在她身侧,一袭玄色龙袍,眉目间满是温柔。
台下,百官跪拜,万民欢呼。
沈清芷站在高台之上,俯瞰着这片她与萧景珩共同守护的江山。
三年来,她推行新政,设立女子书院,改革科举制度,让无数寒门子弟有了出头之日。她与萧景珩并肩治理天下,开创了前所未有的盛世。
她转过头,看着身边的人。
他也在看她。
四目相对,一切尽在不言中。
“芷,”他轻声说,“谢谢你。”
她笑了。
“珩,也谢谢你。”
两人并肩而立,望着脚下这片锦绣山河。
风从远方吹来,拂过他们的衣袂。
这一世,她终于不再是任何人的棋子。
她是她自己。
是他的妻。
是这江山的守护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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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凤巢
凤巢台高三丈,共有九十九级台阶。
沈清芷一级一级走上去,每一步都走得极稳。
这九十九级台阶,仿佛她这一生的缩影。
第一级,是重生那夜,她跪在静安院地上,扣住王氏手腕的那一刻。
第十级,是及笄宴上,她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展露锋芒。
第二十级,是诗会上,她写下“敢教日月换新天”的那一刻。
第三十级,是她为萧景珩挡箭,第一次离死亡那么近。
第四十级,是她得知自己身世的那一刻。
第五十级,是她亲手斩杀柳如月,报前世之仇的那一夜。
第六十级,是她与萧景珩大婚,成为他妻的那一刻。
第七十级,是她临朝听政,第一次与群臣辩论。
第八十级,是她设立女子书院,看着那些女孩儿们读书认字的模样。
第九十级,是她站在这里,俯瞰这片江山的这一刻。
她走完了九十九级台阶。
站在凤巢台最高处。
台下,是她的子民。
身侧,是她的丈夫。
她忽然想起那首十六岁时写下的诗。
“他日若遂凌云志,敢教日月换新天。”
她轻轻笑了。
如今,她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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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新政
凤巢台落成大典后,沈清芷在台下设立了临时的“问政台”。
这是她的习惯。每逢重大节庆,她都会在此接见百姓,听取民意。
今日也不例外。
第一个上前的,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
她跪在地上,老泪纵横。
“皇后娘娘,民妇的孙女,去年考上了女子书院,如今已是县里有名的女先生。民妇这辈子没见过女子读书,更没见过女子教书。娘娘,您是大恩人啊!”
沈清芷亲自扶起她。
“老人家,”她说,“这不是本宫的恩,是你孙女自己的本事。”
老妇人握着她的手,泣不成声。
第二个上前的,是个年轻书生。
他跪在地上,叩首道:“草民叩谢皇后娘娘!草民出身寒门,若非娘娘改革科举,增设寒门名额,草民这辈子都不可能金榜题名。”
沈清芷看着他。
“你叫什么名字?”
“草民周怀远。”
沈清芷点了点头。
“周怀远,”她说,“本宫记得你。你是去年殿试的探花,文章写得极好。”
周怀远激动得浑身发颤。
“娘娘……娘娘记得草民?”
沈清芷笑了。
“本宫记得每一个凭本事考上来的学子。”她说,“你们是大周的将来。”
周怀远叩首再拜。
“草民定当竭尽全力,报效朝廷,不负娘娘厚望!”
沈清芷点头。
“去吧。”
周怀远退下。
第三个上前的,是个年轻女子。
她穿着朴素的布衣,跪在地上,双手捧着一卷书。
“民女叩见皇后娘娘。”
沈清芷看着她。
“你叫什么名字?有何事?”
女子抬起头。
“民女叫阿秀,”她说,“是女子书院第一期的学生。这卷书,是民女写的。”
沈清芷接过书卷,展开。
书名叫《女子言行录》,记载的是女子书院这些年的见闻与感悟。
她翻了几页,眼中露出赞许之色。
“写得好。”她说,“这是本宫见过最好的女子著作。”
阿秀眼眶泛红。
“娘娘,民女想把这卷书献给娘娘。若娘娘允许,民女想刊印成册,让更多女子看到。”
沈清芷看着她。
看着她眼中那丝渴望的光芒。
她忽然想起多年前的自己。
那个跪在嫡姐脚边求情的庶女。
那个从地狱爬回来的鬼。
那个立志要让天下女子都能读书明理的沈清芷。
“准了。”她说。
阿秀大喜过望,叩首再拜。
“民女谢娘娘隆恩!”
沈清芷扶起她。
“阿秀,”她说,“你要记住,女子能做的事,不比男子少。”
阿秀重重点头。
“民女谨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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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故人
午后,沈清芷在凤仪宫接见了几位故人。
第一位,是林婉如。
她如今已是女子书院的院长,桃李满天下。
“婉如,”沈清芷拉着她的手,“你瘦了。”
林婉如笑了。
“娘娘,臣妾这是忙的。”她说,“书院里那些孩子,个个都是好苗子,臣妾舍不得耽误。”
沈清芷看着她。
看着她眼中那丝满足的光芒。
她忽然想起多年前,诗会上林婉如对她说的那句话。
“原来不随波逐流,也是一种活法。”
如今,林婉如找到了自己的活法。
“婉如,”她说,“谢谢你。”
林婉如怔了怔。
“娘娘谢臣妾什么?”
沈清芷笑了。
“谢你当年帮本宫。”她说,“若没有你,本宫走不到今天。”
林婉如眼眶泛红。
“娘娘言重了。”她说,“是娘娘自己走过来的。”
两人相视而笑。
第二位,是白芷。
她如今已是太医院首位女院判,医术精湛,救人无数。
“娘娘,”她跪在地上,“奴婢给您请安。”
沈清芷扶起她。
“白芷,”她说,“本宫说过多少次,不必自称奴婢。”
白芷笑了。
“娘娘,奴婢习惯了。”
沈清芷看着她。
看着她比从前沉稳了许多的眉眼。
“白芷,”她说,“石枫的事,你还记得吗?”
白芷的笑容敛去。
她沉默片刻。
“记得。”她说,“奴婢一辈子都忘不了。”
沈清芷握住她的手。
“本宫也忘不了。”她说,“可本宫知道,他在天上,一定希望我们好好活着。”
白芷点头。
“奴婢知道。”
两人沉默片刻。
沈清芷从袖中取出一支白玉簪,放在白芷手中。
“这是石枫留下的。”她说,“你替本宫收着。”
白芷看着那支白玉簪,眼眶渐渐泛红。
“娘娘……”
沈清芷看着她。
“白芷,”她说,“好好活着。”
白芷重重点头。
“奴婢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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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同心
入夜,凤仪宫。
萧景珩批完奏折,来到沈清芷宫中。
她正在灯下看书,见他来了,放下书。
“忙完了?”
他点头。
在她身边坐下。
她看着他略显疲惫的眉眼,伸手轻轻按了按他的太阳穴。
“累不累?”
他闭上眼。
“有点。”
她没有说话,只是继续替他按着。
良久,他睁开眼,握住她的手。
“芷,”他说,“今天凤巢台上的事,朕都听说了。”
她看着他。
“听说什么?”
他看着她。
“听说你接见了很多人。”他说,“有老妇人,有年轻书生,有女子书院的学生。”
她笑了。
“嗯。”
他看着她。
“芷,”他说,“你做到了。”
她怔了怔。
“什么?”
他握住她的手。
“你当年说的那些话,”他说,“让女子也能读书明理,让这世间不再以出身论贵贱、以性别定前程。”
他顿了顿。
“你做到了。”
她看着他。
看着他冷峻的眉眼,看着他眼底那丝温柔的光芒。
她忽然笑了。
“珩,”她说,“不是我一个人做到的。”
他看着她。
“是你陪我一起。”她说,“若没有你,臣妾走不到今天。”
他将她拥入怀中。
“芷,”他说,“朕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你。”
她靠在他怀中。
“珩,臣妾也是。”
烛火摇曳,映照着两人相拥的身影。
窗外,月光如水。
院中那丛青竹,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这一夜,他们没有说太多话。
可那些没说出口的,彼此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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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年
建安十年,春。
沈清芷与萧景珩微服私访,来到江南。
这是他们登基后第一次出巡。
没有仪仗,没有百官随行,只有他们两人,还有几名贴身侍卫。
他们走过苏州的小桥流水,走过杭州的西湖烟雨,走过扬州的二十四桥。
每到一处,他们都会停下来,看看百姓的生活,听听百姓的心声。
这一日,他们来到一座小村庄。
村口,有一间小小的学堂。
学堂里,传来朗朗的读书声。
沈清芷停下脚步。
她走到学堂门口,往里看去。
十几个孩子坐在简陋的课桌前,跟着一位年轻的女先生诵读《三字经》。
那些孩子里,有男有女。
个个都读得认真。
沈清芷看了一会儿,轻轻笑了。
萧景珩走到她身边。
“在想什么?”他问。
她转过头,看着他。
“在想……”她说,“若当年也有这样的学堂,臣妾或许能少吃些苦。”
他握住她的手。
“芷,”他说,“如今有了。”
她点头。
“嗯,有了。”
两人站在学堂门口,听着那些稚嫩的读书声。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薄金。
远处,传来孩子们的欢笑声。
她忽然想起多年前,自己在那间破旧的柴房里,偷偷认字的模样。
那时她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可如今,她站在这里,看着那些孩子,看着那些女孩儿,像当年的她一样,读书认字。
她忽然觉得,这一生,值了。
“珩,”她轻声唤。
他低头看她。
“嗯?”
她笑了。
“谢谢你。”
他看着她。
“谢朕什么?”
她靠在他肩上。
“谢谢你陪臣妾走过这一生。”
他将她拥入怀中。
“芷,”他说,“是朕谢谢你。”
“谢谢你,来到朕身边。”
两人相拥而立。
阳光下,他们的影子交叠在一起,难分彼此。
远处,读书声依旧。
近处,他们的心,紧紧相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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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建安三十年,帝后同时禅位,传位于太子。
那一日,沈清芷与萧景珩并肩立在凤巢台上,看着新帝登基的盛典。
台下,百官跪拜,万民欢呼。
她转过头,看着他。
他的鬓边已有了白发,眉眼间却依旧是当年的模样。
“珩,”她轻声唤。
他看着她。
“嗯?”
她笑了。
“这辈子,谢谢你。”
他也笑了。
“芷,也谢谢你。”
两人相视而笑。
风从远方吹来,拂过他们的衣袂。
她忽然想起多年前,自己第一次站在这里时的模样。
那时她以为,这是终点。
如今她知道,这是起点。
是他们余生的起点。
她握紧他的手。
他也握紧她的手。
两人并肩而立,望着脚下这片他们守护了一生的江山。
这一世,她终于不再是任何人的棋子。
她是她自己。
是他的妻。
是这江山的守护者。
是天下女子的榜样。
她轻轻笑了。
“珩,”她说,“下一世,我们还要在一起。”
他看着她。
“好。”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他们身上。
镀上一层薄金。
远处,钟声悠悠传来。
那是新的一天开始的钟声。
也是他们余生相伴的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