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
一百六十八个时辰。
陈浩盘膝坐在罪域废墟深处,九枚道符在他体内缓缓运转,形成一个完整的圆。混沌符居于圆心,与其他八枚道符交织缠绕,每一次转动都有一股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
他的气息在节节攀升。
圣体第八重的瓶颈正在松动,第九重的门槛隐约可见。
但还不够。
混沌意志给他的时间,只有七日。
七日后,那尊万界诞生前的原始虚无便会彻底降临。届时,若他未能突破第九重,便会成为混沌意志的躯壳,亲手毁灭自己守护的一切。
外面,三千修士日夜轮值,布下层层阵法,为他护法。
铁山守在洞口,七天七夜不曾合眼。他的双斧早已卷刃,却仍紧紧握在手中,仿佛随时准备冲出去与来敌厮杀。
白小楼与莫川轮番值守,一人受伤,另一人顶上。
莫雨配了上百份疗伤丹药,自己却顾不上服一粒,脸色苍白如纸。
彩衣趴在洞口,望着里面那道模糊的身影,一声不吭。她已经这样趴了七天,不吃不喝,谁劝也不听。
苏清雪站在最外围,背对众人,面朝罪域入口的方向。
那里,天罚殿的余孽正在集结,接引殿的援军即将抵达,天族的先锋已至千里之外。
三股势力,数十万大军,正从三个方向朝罪域逼近。
她握紧剑柄,一言不发。
第七日黄昏。
陈浩睁眼。
那双眼睛,已与七日前截然不同。
左眼深处,九枚道符虚影已融为一体,化作一轮混沌色的光轮。光轮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有无数画面闪过——那是万界诞生前的虚无,是天道初成时的秩序,是三千年来他走过的每一步,是七岁那夜的烈火,是陈家村的尸骸,是九位至亲的脸。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掌心,九道烙印已合而为一,化作一道繁复的符文。那符文与他心脏中沉睡的混沌符一模一样,只是此刻不再是沉睡,而是苏醒。
圣体第九重。
他,终于突破了。
起身,走出洞口。
外面,三千修士同时望向他。
他们看见的,是一个与七日前截然不同的人。他的气息如深渊般不可测,他的眼神如古井般无波。他站在那里,便如一座山,一道屏障,一个可以托付生死的人。
“陈浩!”彩衣第一个冲上来,扑进他怀里。
陈浩低头,看着她埋在自己胸口的脑袋,看着她微微颤动的肩膀。
七天。
她在这里趴了七天。
他抬手,轻轻落在她头顶。
“没事了。”他说。
彩衣没有抬头,只是抱得更紧。
铁山走过来,咧嘴一笑:“突破了?”
陈浩点头。
“第几重?”
“九重。”
铁山愣了愣,然后仰天大笑:“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笑着笑着,眼眶却红了。
白小楼走过来,拍了拍陈浩的肩:“以后记得加钱。”
莫川点头,没有说话。
莫雨走过来,递给他一枚丹药。陈浩接过,看了一眼——不是疗伤药,是凝神丹,怕他突破时伤到心神。
他服下,对她点头。
苏清雪依旧站在最远处。
陈浩走过去,与她并肩而立,望向罪域入口的方向。
那里,三股势力的旌旗已隐约可见。
“来了多少人?”他问。
“三十万。”苏清雪说,“天罚殿余孽十万,接引殿援军十五万,天族先锋五万。”
陈浩点头。
三十万。
而他们,只有三千。
“够吗?”苏清雪问。
陈浩没有答。
他只是望着那片渐渐逼近的黑色海洋,望着那些旌旗,望着那些即将到来的杀戮。
然后他转身,面向那三千修士。
三千人,三千道目光,三千张或沧桑、或年轻、或恐惧、或坚定的脸。
他们中有的已活了上千年,有的才不过百岁。有的曾是被流放的罪人,有的曾是高高在上的仙族。有的满身伤疤,有的四肢残缺。
但此刻,他们都在这里。
都站在他面前。
等着他开口。
陈浩看着他们,沉默良久。
然后他说:
“你们怕吗?”
没有人回答。
陈浩又问了一遍:
“你们怕吗?”
人群中,一个声音响起:
“怕。”
那是个年轻的修士,不过金丹初期,脸上还带着稚气。他被身旁的人瞪了一眼,缩了缩脖子,却还是小声说:
“真的怕......三十万人,我们才三千......”
陈浩看着他。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让所有人都愣住了——他们从未见过陈浩笑。这个一路从下界杀上来、九死一生、从不言笑的年轻人,此刻竟然笑了。
“怕就对了。”陈浩说,“我也怕。”
“谁不怕死?”
“但怕,不代表要退。”
他指着远处那片黑色海洋:
“那里有三十万人。他们来,是为了杀我们,是为了继续那个狗屁养殖计划,是为了让更多下界修士被炼成长生丹。”
“你们愿意吗?”
“不愿意!”三千人齐声怒吼。
陈浩点头。
“那就战。”
他转身,面向那片黑色海洋,迈步向前。
身后,三千修士紧随其后。
没有退缩。
没有犹豫。
只有一往无前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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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里外。
三路大军的统帅正在中军大帐中议事。
天罚殿的新任殿主是个中年男子,面色阴鸷,周身缠绕着血色符文。他看着面前的两名统帅——接引殿的副殿主无念,天族的先锋大将天璇——冷冷道:
“那姓陈的小子不过三千人,你我三方合兵三十万,一人一口唾沫也淹死他们。有什么好议的?”
无念摇头。
“你不懂。”他说,“那人九符归一,圣体九重。当年战无极也不过如此。”
“战无极又如何?”天璇嗤笑,“三千年前还不是被我们联手击败?”
“那是他孤身一人。”无念说,“现在,他身后有三千人。”
天璇正要反驳,帐外忽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三人冲出大帐。
眼前的一幕,让他们终生难忘。
三十万大军阵前,一道身影正踏空而来。
他一人,独对三十万。
他的身后,三千修士如潮水般涌来,与三十万大军撞在一起!
杀声震天,血流成河!
那道身影没有停。
他穿过战场,穿过层层防线,穿过无数刀剑,直直向中军大帐走来。
所过之处,无人能挡他一合。
天璇瞳孔骤缩。
他拔出战刀,冲天而起,迎向那道身影。
刀光如匹练,斩向陈浩头颅!
陈浩没有躲。
他只是抬手,握拳。
一拳轰出。
拳劲与刀光相撞的瞬间,天璇的战刀应声碎裂。拳劲余势不减,轰在他胸口,将他整个人轰得倒飞出去,撞塌三座大帐,再也没能爬起来。
无念脸色惨白。
他转身想逃,却被一道无形的力量定在原地。
陈浩落在他面前。
“无尘呢?”他问。
无念咬牙:“叛徒已被殿主处死!”
陈浩沉默。
然后他抬手,一掌拍下。
无念的身影化作虚无。
天罚殿主看着这一幕,浑身颤抖。
他活了八千年,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人。
“你......你到底是谁?”他嘶声道。
陈浩看着他。
“陈浩。”他说,“一个从下界来的杂役。”
天罚殿主瞳孔骤缩。
他想起了一个传说。
三千年前,也有一个从下界来的杂役,一路杀上神界,九死一生,最终成为万界共尊的圣主。
那人叫战无极。
如今,他的传人来了。
天罚殿主闭上眼。
他知道,自己的死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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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战,杀了三天三夜。
三十万大军,死伤过半,余者溃散。
天罚殿崩塌,接引殿覆灭,天族先锋全军覆没。
陈浩站在尸山血海之中,浑身浴血,却站得笔直。
身后,三千修士只剩一千二百。
但他们赢了。
他们真的赢了。
铁山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忽然咧嘴笑了。
白小楼靠着一块岩石,闭目养神,嘴角也微微扬起。
莫川扶着妹妹,两人浑身是伤,却都活着。
彩衣蹲在陈浩身边,仰头看他。
“陈浩。”她说。
陈浩低头。
“你刚才真厉害。”她说。
陈浩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手,将她拉起来。
远处,苏清雪收剑入鞘,缓缓走来。
她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看了很久。
“接下来去哪?”她问。
陈浩望向西方。
那里,是神界的所在。
战无极还在接引殿深处,等他去救。
混沌意志还在混沌海深处,等他去战。
还有最后一战。
“神界。”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