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陈锴的亲口应允,陈灵并未急于行事,反倒推却了一应往来琐事,将自己关在居所内,一连数日不曾踏出房门半步,潜心打磨练兵全盘大计。
窗外日光月影交替更迭,屋内烛火长明不熄,案上堆满边防舆图、募兵细则与练兵章程,密密麻麻写满批注,全是她反复斟酌的心血。她深知,秘练新军事关自己日后在这乱世的立足根本,唯有把每一处细节琢磨通透,方能万无一失。
这几日里,她将心中筹谋逐一落地,反复推演修正,先定下新军五千之数,不多不少,恰是权衡后的最优解。人数太少,难堪大任,难以应对边境烽烟与朝堂暗流;人数太多,动静太大难以遮掩,极易引来非议猜忌,加之巂国历经连年战事,国力本就空虚,供养过多新兵只会加重大哥的负担。
陈灵心底暗自叹了口气,前世史书里常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如今她算是真切体会到了,手里银钱紧巴,练兵处处都要精打细算,往后想要扩军强军,还得另寻门路筹钱才行,不能总是依赖大哥那边。
除却人数与定位,陈灵决意彻底推翻旧军陋习,细化选人铁则、练兵章法、营地规制与后勤奖惩,定下循序渐进的练兵次序。她是穿越而来,前世饱读史书,深谙古今治军精髓,此番索性直接照搬戚继光练兵核心,以稳军心、固根本为第一要务:先练仪仗队列、严抓令行禁止,筑牢军纪根基,让全军步调如一、听令即行;再练体能耐力、续航战力,练就长途奔袭、久战不疲的硬体魄;最后专攻近身格杀与小队协同,打磨实战死战之力,层层递进,绝不冒进。她始终笃定,强军先严纪,队列齐则军心齐,军令通则战力通,先守规矩再练拳脚,方能练出真正的铁军。
至于这个世界有没有戚继光此人,她没空细想,乱世之中手握强军才是立身之本,戚家军战法历经实战千锤百炼,用来练精锐死士,再合适不过。
选人方面,她严格遵照戚家军选人铁律,不看出身贵贱,只挑黑瘦结实、朴实耐苦、眼神悍勇之人,尤其偏爱有家有牵挂、知根知底的乡间青壮,彻底剔除油滑兵痞、畏缩怯懦、心性不定之徒;更特意安排心腹,寻访流离至都城周边、被吐蕃侵扰的边境孤儿,专选十二至十六岁的少年。这群孩子自幼饱战乱流离,恨极外敌铁蹄,无家可归便以军为家,日后必是死忠不二的死士,亦是新军最纯粹的火种。
待到所有计划大致敲定,陈灵才缓缓推开房门,眼底虽带着伏案操劳的淡淡疲惫,但是眼里流露出的目光却是坚定异常。
她即刻传唤胡式等三位心腹入内,将厚厚一叠章程分予三人,一字一句交代清楚各项事宜,语气沉稳,条理分明,每一项任务、每一个细节都布置得明明白白,从募兵筛选到后勤补给,从营地布防到军纪执行,无一疏漏。
三人皆是随她历经生死的心腹,深知此番练兵事关重大,不仅是公主的心血,更是巂国暗藏的底牌,见公主谋划如此周密,更是不敢有半分懈怠,当即躬身领命,各司其职筹备行事。而出发前夕,陈锴早已遣心腹密使深夜传信,将练兵场地与后勤事宜一一交代妥当:王都外三十里的密林谷地,背山靠水、入口狭窄、易守难攻,周遭全是亲信把守,彻底隔绝外人窥探,堪称天赐练兵秘境;粮草、军械、衣甲、营帐等一应物资,也按最高份例秘密筹备齐全,足额足量分毫未克扣,只待陈灵一行人抵达便可即刻启用,免去临时筹备的周折,更杜绝泄密风险。
一切筹备妥当,一行四人并未独行,陈灵另带了一名贴身侍女云袖一同随行。云袖自幼跟随她长大,做事细心稳妥、言语不多,性子沉稳守密,是她最信得过的人。
众人摒去多余随从,换素色劲装,轻车简从出了王都,低调如寻常旅人,直奔城外旧部驻营。
这支旧部是早前跟陈灵一同征战、凯旋归都休整的边军,皆是跟着她在边境刀头舔血的老兵,众人见陈灵入营,皆是一怔,随即纷纷拱手行礼,神色满是敬畏,毕竟当年一同出生入死,她的胆识与本事,全军上下无人不晓、无人不服。
陈灵颔首回礼,示意众人不必多礼,并未在营中巡查惊扰,径直步入主营帐坐镇统筹,只将闭门敲定的选人铁律与甄别细则,再度简明交代给胡式三人,命三人即刻分头行动,沿营盘逐帐核验筛选,严苛把控标准,半分情面不得徇私。
她定下的选人准则清晰分明:一类是历经沙场、身带战伤、悍勇不怯、全无油滑习气的老兵,堪为新军中坚;一类是体格结实、性子敦厚、肯吃苦肯卖力的乡间青壮,可塑性极强,但凡怯懦畏战、偷懒耍滑、体格孱弱之辈,一概剔除。胡式三人领命告退,分头行事,从体能根骨到品性习气,逐一核查比对,行事利落严苛,整整耗时三日,方才完成首轮筛选。
此次旧部共计三千五百人,经体能、心志、品性三重筛选,合格人数共计一千五百五十五人,皆登记造册。余下人员陈灵并未苛待,问过个人意愿,不愿留营者妥善安置,自愿留下、体格尚可、品性忠厚者,拨去城郊粮仓与军械营,负责值守巡护、搬运粮草军械,做后勤辅兵,按月发放粮饷,安稳度日;要么留军负责杂务,绝不强逼,也不亏待分毫,这般仁厚处置,让留下的士卒愈发感念她的体恤,忠心更甚。
几番整合调剂,最终自愿留下、愿随她练兵报国者,共计两千两百三十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