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两日,待收尾事宜办妥,陈灵当即令胡式率领这两千两百三十二人开拔,前往陈锴备好的隐秘山谷。抵达之时,先遣人手早已将营地规整妥当,操练场、宿营区、军械库、伤病寮划分清晰,各项物资清点到位,静候公主号令。
踏入谷地新军营地的那一刻,陈灵彻底敛去往日温婉,周身气场骤变,束发紧袖、劲装利落,眉眼间满是公主威仪。她当即下令,命云袖打理中军主帐内务,自此长住主帐,不再往返都城,全程坐镇营地督练、指导操练,免去往来奔波,也能随时处置突发军务;随后升帐点将,当众宣布王令,任命胡式为新军都统,总领操练、军纪诸事,其余两位心腹分任副将,协管募兵甄选与后勤补给,权责分明,各司其职,彻底摒弃旧军虚浮松散的陋习。
任命既毕,陈灵抬步踏上营地正中临时搭建的青石高台,玄色劲装被山风拂得纹丝不动,目光沉冷却不失温和,缓缓扫过下方列队而立的两千两百三十二名士卒,全场霎时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轻不可闻。她沉声开口,声量不高却字字穿耳:“凡立军,必先立纪;凡治军,必先明罚。此军为秘练精锐,行的是铁血规矩,讲的是生死忠诚,自今日起,营中军纪,由胡都统当众宣谕,有敢违者,军法无情,绝不宽宥!”
言毕,她侧身退至高台一侧,按剑而立,周身威压尽显。胡式身着都统服色,手持烫墨军纪竹简,大步迈至台前站定,挺胸按刀,双目圆睁,先是提气沉喝一声,震得林间飞鸟惊起,随即以军营制式唱喏口吻,一字一顿、铿锵有力地宣读三令,每念完一条稍作停顿,留足震慑间隙,语气肃杀厚重,尽显军威。
【杀令 八条 犯者立斩 绝不姑息】
- 违抗军令,临阵退逃者,斩!
- 私通外敌,泄露秘情者,斩!
- 私斗行凶,败坏军威者,斩!
- 造谣惑众,动摇军心者,斩!
- 临战弃械,弃袍逃生者,斩!
- 贪墨军资,偷盗粮草者,斩!
- 欺压百姓,奸淫妇女者,斩!
- 背主叛逃,构陷战友者,斩!
【赏规 八条 有功必赏 绝不吝惜】
- 操练拔尖,战力出众者,赏!
- 小队同心,协同优异者,赏!
- 严守军纪,以身作则者,赏!
- 奔袭耐力,考核优等者,赏!
- 侦查避险,处置得力者,赏!
- 沙场破敌,奋勇当先者,赏!
- 舍身护友,不离不弃者,赏!
- 勤勉忠心,堪为表率者,赏!
【罚则 八条 循序渐进 绝不徇私】
- 初犯懈怠,仪容不整者,罚!
- 喧哗滋事,无视号令者,罚!
- 月考末位,不思进取者,罚!
- 再犯怠练,敷衍了事者,罚!
- 小队涣散,拖累全队者,罚!
- 损毁军械,浪费粮草者,罚!
- 屡教不改,不服管束者,逐!
- 辱骂同袍,破坏团结者,惩!
三令宣毕,胡式收简按刀,厉声补述奖惩晋升规矩,全场静立无声,尽数凝神聆听,无人敢有半分懈怠。
话音落定,陈灵缓步重回高台中央,语气褪去方才的肃杀,多了几分温情沉稳,尽显公主胸襟:“尔等自愿留营,是信我陈灵,信这支新军能护家国、能有出路。我亦信你们,绝不做猜忌提防之事。”
她抬手示意身后亲兵,将早已备好的银钱抬上高台,朗声道:“今日起,分批放尔等归乡探亲,一月为限,准时归营。每人先发一份安家费,回乡安顿父母妻儿,安稳家事;再额外多给一份银钱,算作募兵定金,尔等可回乡寻访同乡邻里、知根知底的健壮朴实子弟,自愿带来军中,每人可带一至二人,只要品性端正、肯吃苦报国,军中一概收留。待尔们带着人平安归营,每人再补一份赏钱,分文不少。”
此言一出,台下士卒先是哗然,随即满是动容,人群里猛地站出个满脸风霜的老兵,正是当年跟着陈灵在边境拼杀过的老部下,他挠着后脑勺,咧嘴露出几分憨厚促狭的笑,嗓门敞亮又带着几分故意逗乐的意味,半分不敬没有,反倒像子侄对着长辈耍贫嘴一般:“公主就这般心宽,放心放咱们这帮糙汉归家?不怕咱们拿了沉甸甸的安家银,抱着老婆孩子热炕头,享惯了清闲,就舍不得回这苦军营受罪啦?”
这话一出,周遭士卒顿时哄堂大笑,原本绷得笔直的队列彻底松快下来,纷纷拍着同伴的肩膀打趣附和,满是军营里独有的热络劲儿,全是多年生死与共的熟稔亲近,半分失礼的意思都没有。
陈灵看着这群跟着她在边境刀头舔血的老卒,眉眼间的肃杀尽数散了,也跟着轻笑一声,语气坦荡又随和,半点儿矜贵架子都无,先顺着玩笑接话,稳稳接住气氛:“怕,怎么不怕?怕你们贪恋家里热饭热炕,把我这个公主,把这军营里的同袍,都抛在脑后了。”
她话音微顿,目光扫过全场,语气慢慢沉了几分,却依旧温和,句句掏心:“可乱世是什么光景?流民遍野,饿殍遍地,离了这支军营,你们无粮无饷,无依无靠,带着安家银,反倒容易招来祸事,连家人都护不住。”
“我放你们归乡,给你们双份银钱,不是放任你们走,是信你们的本心,信你们分得清轻重。有心留在这儿练兵报国、护家守土的,就算千里迢迢,也会按时归来;若是真的不愿回来,强拴在军营里,也是无用。”
最后她语气放软,眉眼间满是真切,字字都往士卒心坎里落,没有半分虚情假意:“我以真心待你们,不藏猜忌,不设提防。你们只管对得起自己,对得起家人,对得起并肩的弟兄,便足矣。”
这番话落定,高台之下先是一片安静,方才哄笑的声响尽数消散,只剩山风拂过甲叶的轻响。不少老兵攥紧了腰间佩刀,指尖微微发颤,望着高台上笑意温和的公主,眼眶慢慢泛红。他们常年征战四方,见多了上官的猜忌苛待、严苛提防,何曾遇过这般掏心掏肺、全然信任的宗室贵女,不仅放他们归乡团圆,还提前备好安家银钱,连半分提防都不肯有。
先是方才开口玩笑的那名老卒,猛地收了嬉笑神色,重重跪倒在地,粗粝的手掌重重叩在地上,声音沙哑却铿锵:“属下绝不敢辜负公主信任!定然按时归营,绝不贪恋安逸,必带同乡可靠子弟前来!”
有他带头,全场两千两百三十二名士卒齐齐跪倒,黑压压一片身影伏在高台之下,甲胄碰撞声、膝盖触地声连成一片,震得山谷回音阵阵。众人齐声嘶吼,声浪一浪高过一浪,满是赤诚与敬意:“我等愿誓死追随公主!按时归营,绝不敢叛!凭良心做事,护家国,守同袍!”
喊声久久不散,原本肃杀的军营里,满是温情与凝聚力,军心彻底拧成一股绳。公主抬手示意众人起身,眼底满是欣慰,当即吩咐亲兵按名册分发银钱,安排分批归乡事宜,定下严苛归期,却依旧不派专人监视,全凭众人自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