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梁城,凤来楼。
这座楼阁矗立在城东最繁华的街市正中,高三层,飞檐斗拱,雕梁画栋,门前一对石狮威严肃穆,朱漆大门终日敞开,迎接着城中权贵、四方富商。据说凤来楼的厨子曾是宫中御厨,一手烩菜功夫出神入化,一桌酒席价值百金,寻常百姓便是攒上三年银子,也未必敢进门点一道招牌菜。
此刻正值午时,二楼临窗的雅座上,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正对着满桌珍馐大快朵颐。
少女一头淡蓝色长发,随意披散在肩,此刻正抱着一只酱肘子啃得满嘴流油,全无半点淑女姿态。她对面的少年生得眉清目秀,黑紫渐变的长发用布带束起,吃得虽比少女斯文些,却也筷不离手,嘴不停嚼。
正是蓝泠绡与紫怜幽。
两人在汴梁城已游荡了整整八天。
八天来,他们将汴梁城内城外、大街小巷摸了个遍,节度使府的内城更是转悠了不下二十圈。然而那座内城简直固若金汤——高三丈的城墙,墙顶宽可驰马,四角建有角楼,日夜有士兵巡逻;城门处盘查森严,进出之人需出示身份文牒,还要被守门牙兵从头到脚搜个遍;城墙根下,每隔五十步便有一个岗哨,哨中士卒皆是宣武军精锐,个个虎背熊腰,目光如炬。
据两人暗中观察,汴梁城驻守的牙兵和军队数量,几近宣武镇总兵力的一半——若算上那些巡街的治安部队,城内武装力量高达八万之众。八万人,便是站着不动让他们杀,也得杀上三天三夜。
而他们要刺杀的猪瘟,便在这八万人的重重保护之中,深居简出,从不轻易露面。偶尔出门,也是前呼后拥,甲士环绕,根本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八天下来,两人一无所获,身上的盘缠却已见了底。
“师弟啊,”蓝泠绡咬下一大口肘子肉,含糊不清道,“咱们明天就撤吧,再耗下去,连住店的钱都没了。”
紫怜幽点点头,夹了一筷子清蒸鲈鱼,轻声道:“嗯,回去复命,再从长计议。”
蓝泠绡咽下嘴里的肉,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不甘。但随即,她又打起精神,举起手中的肘子,冲紫怜幽晃了晃:
“所以!今天这顿必须吃好的!凤来楼!汴梁第一楼!就当是给咱们践行啦!”
她说着,又狠狠咬了一口,油水顺着嘴角流下,她也顾不上擦,只是眯着眼,一脸满足。
紫怜幽看着她,嘴角微微弯起,低头继续吃鱼。
两人正吃得欢畅,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让开让开!都让开!”
“二公子驾到!闲杂人等,速速回避!”
“快走快走!别挡道!”
紧接着,便是噔噔噔上楼的脚步声。一群身穿铠甲的牙兵冲上二楼,为首一人满脸横肉,腰挎长刀,一上楼便扯开嗓子大吼:
“都他娘的聋了?没听见二公子要来吗?赶紧滚!这层楼我们包了!”
二楼原本还有七八桌食客,闻言顿时变了脸色。有人小声嘟囔:“凭什么?我们先来的……”话没说完,便被同伴一把捂住嘴,连拖带拽地拉走。有人还想争辩两句,一看牙兵们手按刀柄的架势,立刻老老实实起身结账。
一时间,杯盘碰撞声、板凳拖曳声、脚步杂乱声混成一片。食客们鱼贯而下,连掌柜的都亲自跑上来,点头哈腰地赔不是,一面催促小二赶紧收拾桌面。
蓝泠绡却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依旧抱着肘子啃得津津有味。
一个牙兵走到她桌前,用力敲了敲桌面,喝道:“喂!说你呢!蓝头发的那个!没听见老子说话?赶紧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