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我写这本回忆录的时间推算,距离我推平堕落天堂,也过去两年多了,大概。
那个时候怒火攻心,就没想着留活口。当时只要出现在我视野中,不管男女老少,全都是我射击的目标。现在我已经彻底冷静了,再去反思当时的做法,我依然不后悔杀了那些土匪以及他们的后代。
因为能在堕落天堂的环境下活到七八岁、十来岁,那么我相信这些孩子将来肯定会重复自己父母的行为,然后毫不意外地变成打家劫舍的混蛋。我见识过这些小娃平时的言行举止,除了不滥交之外,这些娃和那些匪徒没什么区别。即便我放过他们,又有谁能保证他们将来会变成普通人,放过其他幸存者?
所以当年,我在院子里看不到任何能动的人之后,我回到堕落天堂入口进入撕裂者。我操作着安装在上面的突击炮和导弹发射器,把眼前的所有建筑全部夷为平地。爆炸产生的烟雾夹杂着暗红色的火焰有几十米高,建筑轰然倒塌时激起的尘土,就像沙尘暴来临。
等到烟尘散去之后,我取下头盔,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作品”。
燃烧着熊熊烈火的废墟,还有废墟之下微弱的呻吟,那一刻我突然希望自己能使用魔法,让眼前的一切全部复原,让所有的匪徒全部复活,然后重新开始这场复仇。
如此循环,直到我觉得厌烦为止。
如果你能看到我当时的表情,我想你看到的,一定是一张像恶魔一样、面带残忍笑容的扭曲的脸。
在确定这里没有任何幸存者之后,我把使用过的装备搬回撕裂者,脱下了外骨骼,开着它来到大院。
由于我早上走了之后没有按时带着大米回来,景观桥哨站那边爆炸之后又升起了浓烟,再加上冲天的火光和巨大的爆炸声,这一天下来,我手下的头目带着所有武装人员高度戒备。等我把车开到大院的吊桥对面,他们看到那辆他们从来都没见过的钢铁巨兽中走出来的人是我,迅速放下吊桥让我把车开进了大院。
我把车停好下来之后,他们围上来问我发生了什么。我没有回答他们,而是对棕熊说,以后一切就交给你们了,和保姆他们一起,你们八个人把渔村和大院照顾好。
棕熊当然很吃惊,所有人都很吃惊,因为没人知道我的话是什么意思,也不会有人知道刚才城市西边发生了什么。我对他们说,我要离开这座城市了,永远都不回来了。就在这时,复兴团的人出现了,指南针带人开着几辆军车赶到了这里。他一下车,鬼妹便急急忙忙地跑过去,问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指南针跟鬼妹小声说了些什么之后,鬼妹跑过来一下子紧紧抱住我,她把头贴在我胸口放肆地哭着对我说道:“你带我一起走吧,我当你的女人,我给你生孩子,给你生一堆女儿,给你……”
还没等鬼妹说完,我就一拳打晕了她,然后让其他人把她抬走。之后,我一把搂着棕熊的脖子,同时给大舌头和铁匠给了个“跟我来”的手势,把他们三人带到一边。
我认真、坚定、冷静地对他们说道:“别打断我说话,谁打断我我就杀了谁。这辆车归你们了,车里还有好东西,至于那辆车使用的弹药,可以去南岸换到。黑塔我清理了,可以作为观察哨监视街道上丧尸的分布情况。还是我刚才说的,我要离开这里,谁也别拦我,你们也拦不住我。等保姆他们回来之后,你们去通知一下他们几个,小岛和大院以后交给你们八个,好好照顾咱们的人,好好地活着。”
说完,我就背着我的枪直接离开了这里,没有再看他们任何人一眼。
我没有去老渔港,因为我不想让保姆他们因为我的离开而伤心,所以也就没跟他们告别。这些孩子是我看着他们长大的,我很清楚如果我告诉他们我要离开这座城市,那么他们一定想尽办法让我留下,或者跟着我一起离开。
但当时我只想一个人待着。
黑夜中的城市是非常危险的,所以我离开的时候,他们没人敢大声叫我留下不要走。尤其是当我已经变成恶鬼、变成他们从未见过的鬼雄。
我想回到我的住处,想一个人静一静,但我的怒火依然像飞行中的火箭弹一样,一旦击中目标便会爆炸。以至于在回家的路上,虽然我没有遇到大尸群,但我遇到的每一只靠近我的丧尸,都被我用拳头直接打死……
我在马蜂窝浑浑噩噩地待了几天,每天都在酒精的麻醉中度过。我思考着为什么我会遇到这样的事情?为什么每一个我真正在乎的人,都会消失在我的生命中?在这座城市里,我有领地、有人手、有物资、有声望,甚至连复兴团的人都要给我面子。我拥有那么多东西,但为什么我一直得不到一个可以陪在我身边、跟我组建家庭、和我一起享受天伦之乐的人?
所以那会儿我突然觉得,我已经没什么再去努力的理由了,离开这座城市是唯一的选择。
或许,这座城市已经不再需要我,因为就连铁胡子这种垃圾都敢惹我!所以我希望他死得非常不痛快:我希望他被大火吞噬,被倒下建筑的瓦砾砸成一堆臭肉,最后被烧成灰烬,被风吹得无影无踪。而剩下的那些人渣,包括他们生下的杂种,已经被埋在我亲手为他们准备的坟墓里。
他们这些混蛋的贱命,就是给我女人和我养女准备的最好的陪葬品。
一切都已经变得没有意义了,不管是复兴团的伟大计划,还是北崖要塞和钢叔的命运,以及老渔港和大院的未来,我觉得这些屁事跟我已经不再有丝毫关系。所有人是死是活,我没兴趣也不在乎。
那段时间我不想再去帮助任何人,更不想看到人类的复兴。
因为人类这种可悲又可怜的生物,本性永远都是自私的、肮脏的、贪婪的、邪恶的。既然我没有能力去改变这一切,让他们懂得抱团活下去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那么他们主动选择自相残杀,又有什么可惋惜的?
这座城市的所有人都死光了更好!
于是,我决定回到我的避难所。我不想再去帮助别人,也不想再为了避免被复兴团彻底抹除而帮助任何残存者,包括钢叔;更不想帮助复兴团的无能懦夫们,去实现他们看似美好但希望渺茫的理想。
我会回到那片只属于我的世外桃源,杀掉一切想要接近那里的幸存者和丧尸。如果我命中注定要孤独一生,那就让这份孤独永远持续下去吧!
古人说的对啊,高处不胜寒。也许拥有强大的实力,站在很高的位置,却失去家人和亲人,最后独自孤独终老,才是我真正的命运吧。
但那个时候,在我离开城市之前,有一个问题我想要执着地搞明白,那就是铁胡子为什么要对我的女人和养女下手?
而且我心里的怒火还没有平息,我甚至觉得端掉一个堕落天堂,根本不足以和我的绝望相提并论。那个时候,我内心的每个角落都被杀意填满,总觉得那些匪徒的性命,跟我的女人和养女相比根本就算不上什么。
所以当时我就在想,应该再死些什么人呢?
后来挖出水蛭这个混蛋,只是寻找目标发泄时无意中确定的。
稍微冷静一点点之后,我回忆整件事情的经过,考虑还有什么人不应该活着的时候,突然想起那天我在南岸看到了水蛭和铁木鱼。
按照复兴团的规定,驻守景观桥哨站的两队哨兵会轮换外出巡逻,但绝对不会出现留守的那一队队长外出、留下队员执勤的情况。我在南岸看到了水蛭和铁木鱼,而那天应该是指南针那一队人外出巡逻,那么水蛭这一队人马当时就应该驻守在哨站。
所以,为什么他会和铁木鱼一起出现在南岸?
虽然觉得很蹊跷,但铁木鱼我多多少少了解。虽然我不知道他的真名,但这小伙子比较老实,没什么坏毛病。而且他跟大舌头说过,想在雇佣关系结束之后挪窝来我这里,他应该没什么问题。
但水蛭就不一样了,这驴日的在我眼里就是个阴险、狡诈、贪财的纯粹的混蛋。上次我端掉景观桥哨站的时候,他小子命大不在那里。所以想到这些,我决定去南岸给他们找点麻烦,问问为什么他们俩还活着。
但第二天一早,当我开着车路过景观桥哨站的废墟时,却发现铁木鱼就在那里,看样子应该是在等我。那会儿我心里憋着火,就下了车大步走到他面前,但我还没有开口的时候,他就先对我开口说了两件事:
第一,哨站出事那天,水蛭心神不宁不停地看表,铁木鱼试探了一下水蛭,确定了他跟匪徒有来往。然后水蛭就突然给铁木鱼找麻烦,要他马上跟着他去南岸,打算开除铁木鱼的兵籍强制解除雇佣关系;第二,景观桥哨站枪声响起的时候,水蛭让当时在南岸桥头的所有人原地待命,不许任何人赶去北岸增援。
听完铁木鱼的话,我脑子里闪过一道灵光:
铁胡子攻击哨站的时候,那里只有七名士兵,所以他肯定知道指南针带领的那一队人马,当时已经离开哨站外出巡逻;如果铁胡子事先没有准备,而是直接攻击哨站的话,他大概率会面对十八名复兴团的士兵。就算他的手下和他一样凶悍,他也绝对不可能全身而退没有一人伤亡。
因为我很清楚,第二次建立的景观桥哨站,驻守的全是老兵。不管是职业军人还是野草,铁胡子手下的那群散兵游勇都不是他们的对手。
虽然我能看出来水蛭不喜欢铁木鱼,但他们之间并没有发生过什么正面冲突,至少我没听任何人说起过。可铁木鱼说那天早上指南针那一队士兵离开没多久,水蛭就开始频繁地看表,并且给他找麻烦,还要让铁木鱼和他去南岸开除兵籍,这就说明水蛭应该知道过一会儿会发生什么事儿。
水蛭之所以要当场开除铁木鱼,是因为他不但可以找借口离开哨站,避免被铁胡子误伤,还能消除铁木鱼对他的威胁。当时铁木鱼对我说,他之前就怀疑水蛭跟铁胡子有来往,只是没机会跟合适的人说出来,也找不到确切的证据。如果那天水蛭真的把铁木鱼开除了,会强行终止他与复兴团的雇佣关系,这是一件很耻辱的事情。那么在复兴团内部,铁木鱼就没有说话的权利和机会,自然也就没人愿意相信他之前发现的蛛丝马迹。
但水蛭没想到的是,他们刚到南岸哨站就出事了,前后不到五分钟时间。
面对被枪声引来的士兵,他肯定不能装作什么都没看到直接离开。所以水蛭以职业军官的身份和军阶,强行命令不属于他队伍的士兵原地待命。因为那个时候一旦援兵赶到,大概率会和铁胡子的人直接交火,而铁胡子肯定寡不敌众,只要抓住一个活口就会真相大白。就算没留下活口,也能打退匪徒的进攻,甚至当场点死铁胡子。
听完铁木鱼的描述,让我把所有的怀疑,都集中在了水蛭身上。所以我推测水蛭肯定知道些什么,甚至有可能参与其中。
我开着车去复兴要塞抓走水蛭的时候,复兴团的人没有一个人拦我,更不会有人出手帮他。进去之前我对门口的哨兵说,关于我女人和养女的事情,还有哨站被铁胡子端掉的事情,我有很多问题要好好“问一问”张顺安兄弟。不管是谁拦我,我都会马上停手转身就走,但我希望你们还记得,堕落天堂的下场。
虽然大兵哥之间有时会相互维护,但没有人喜欢内奸和叛徒,而且我相信他们都明白我在说什么。因为我猜他们也已经听说了,堕落天堂到底是被谁端掉的。我想,没有人愿意为了一个叛徒,拿自己的性命跟我开玩笑。(不过我估计问铁民或者压路机,可能事先跟哨兵们说过我或许会去复兴团抓人的事儿,所以哨兵才会直接放行)
我记得方丈对我说过,六道轮回之中,我可能来自修罗道。(“修罗”指的是一种鬼神)
可是修罗也分“善修罗”和“恶修罗”两种。善修罗惩恶扬善,恶修罗作恶多端。所以我到现在也不清楚,如果我前世真的是修罗,那么按照佛家的说法,我又是怎样的修罗?
不过这个问题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就算有前世或者来世,我和我的家人们也没有机会再见面。如果死后真的要轮回转世,那么我会在那之前,做完自己要做的、也只能由我去做的事情。
等我打晕了脸色惨白、浑身颤抖、已经把屎拉在裤裆的水蛭张顺安之后,我把他拖出禁闭室,绑起来丢在了我车的后座上,开着车直接离开了。我把张顺安带到了马蜂窝,把他拖到二楼的一个房间里,用破布堵上了他的嘴,然后开始给他准备“娱乐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