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看着手机，手指滑了一下屏幕，又看了一遍那条私信：“我已经到了，正往东南角走，那边……有只鞋。”
苏清玄没动，只看了一眼电脑上的摄像头和补光灯，确认画面没问题。他声音不大，但说得很清楚：“让她拍清楚点。”
林晓马上打字：【拍鞋！连着地面一起拍！别只拍一只！】
不到十秒，视频就传过来了。
画面晃得厉害，明显是手抖录的。镜头先照到一只粉色羽绒服的袖子，半埋在碎砖和枯草里。接着往下移，露出一只运动鞋——右脚的，鞋带松了，鞋面全是泥。再拉远一点，能看到这地方是半塌的老红砖房后墙，墙角裂开一条缝，像是被什么东西弄坏的。
“位置没错。”苏清玄说，“但她不能只看表面。东西被人故意露出来，反而不重要。”
林晓明白了，立刻打字：【别碰鞋！退两步！把周围都拍一遍！看看有没有脚印、车轮印或者拖过的痕迹！】
女人照做了。这次拍得稳了一些。镜头扫过墙根的排水沟，沟底有几道深痕，像是重物拖过。砖堆后面还有一片压平的野草，草叶断口发黑，不像自然枯死。
苏清玄眯起眼睛：“地下有东西。”
“什么意思？”林晓凑近屏幕。
“那排水沟不是天然的，是人挖的，后来堵住了。现在沟里的土颜色不一样，说明最近动过。草压得一边深一边浅，有人从下面出来过。”
林晓有点紧张：“你是说……有地下室？”
“不是‘有’，是‘本来就有’。”苏清玄敲了下桌子，“老工厂的锅炉房或配电室，一般会建在地下。这种房子看着破，底下可能连着通道。她女儿的东西出现在这里，不是偶然。”
话刚说完，手机又响了。
女人发来新消息：【我看到楼梯了！就在砖堆后面！半截水泥台阶陷进地里，上面盖着铁皮和木板！】
林晓猛地抬头：“真的有？！”
苏清玄点头：“让她别下去。先拍入口四周，特别是铁皮边上有没有锁链、胶带或者脚印。”
林晓马上发指令。直播间弹幕炸开了：
“真的有楼梯？”
“主播怎么知道的？太神了吧！”
“别吵，听他说！”
几分钟后，新视频加载完成。镜头对准铁皮，边缘缠着生锈的铁丝，已经被剪断。木板上有一个模糊的鞋印，偏大，像是男式的。
苏清玄看了两秒：“让她用手机光照进去，别掀开，先看看里面什么情况。”
女人照做。光线斜着照进缝隙，能看见一段向下的水泥台阶，墙很湿，长满了霉。台阶尽头是一扇铁门，门缝下面没有光透出来。
“没人住。”苏清玄说，“但有人来过。铁丝是新剪的，断口整齐，工具很利落。鞋印是从里面往外走的，说明最近有人进出。”
林晓咽了下口水：“要不要让她报警？”
“还不行。”苏清玄摇头，“她最想知道的是女儿是不是在这儿。如果直接报警，警方封锁现场，她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先确认线索。”
正说着，手机又响了。
语音通话接通了，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苏老师！台阶下面……有一块布！是我家婷婷书包上的！我认得这个图案！”
林晓赶紧打开外放。
“冷静。”苏清玄语气没变，“把布拍下来，别捡。看看旁边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镜头慢慢移过去。那是一小块米色帆布，边缘撕裂，一角印着卡通兔子——正是学生常用双肩包的品牌标志。布片旁边，还有半张皱巴巴的学生证，照片泡过水，但名字还能看清：李婉婷。
弹幕瞬间刷满：
“找到了！！”
“身份证都有了！快报警啊！”
“妈妈一个人敢去？太拼了！”
“等等，主播刚才说有人进出……会不会……”
苏清玄突然抬手，做了个“安静”的动作。
他闭上眼，呼吸变慢，眉头一点点皱起来。
林晓知道不对劲。上次找被绑的孩子浩然时，他也这样，像在想什么。
“怎么了？”林晓小声问。
过了五六秒，苏清玄睁开眼，脸色更沉了。
“有问题。”他说，“这地方……留过人，但不是普通的藏人。空气里有种压抑的感觉，像是长期关人、吓人、控制人留下的。”
林晓愣住：“你是说……她女儿被关在这里？”
“不是‘曾经’。”苏清玄盯着屏幕，“是‘不久前’。那扇门没锈死，说明经常开关。学生证和书包碎片是故意留下的，可能是走得太急没清理干净，也可能是……给人看的。”
弹幕开始吵起来：
“说得跟真的一样，什么凶煞气？玄学吧？”
“可东西确实是孩子的啊！”
“你们发现没有？只有右脚鞋，书包只撕一块，证件也不全——这不是丢的，是故意摆出来的。”
“细思极恐……”
林晓赶紧在公屏打字：【所有证据已截图存档，时间地点标记完毕。请各位保持理性，等待下一步指示。】
他转头问苏清玄：“现在怎么办？让她下去吗？”
苏清玄摇头：“不能让她进。第一，结构不清楚，万一塌了很危险；第二，如果真有人控制这里，现场可能设了防。普通人进去，容易破坏证据，也可能出事。”
“那……”
“让她退出来。”苏清玄说，“站到安全的地方，对着入口拍一段完整的视频，包括周围环境。然后马上离开厂区，去有监控的便利店或派出所门口等消息。”
林晓立刻传达。
女人不甘心：“可我女儿呢？她是不是还在那儿？”
苏清玄沉默两秒，说：“命格没断，人还活着。但她现在不在这个地下室。”
“那她在哪？！”
“我不知道。”苏清玄语气平静，“我能找到的是线索停留的地方，不是实时位置。你现在最重要的事，不是找人，是保护自己，把证据交出去。”
女人哽咽着答应了。
视频最后停在铁门缝隙的一角，门内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林晓关掉直播共享画面，把所有图片和视频另存为一个文件夹，命名为“城东厂区-李婉婷失踪-证据1”。
直播间人数已经突破五万。
礼物不断飞过：
“火箭×3”
“嘉年华×1”
“灯牌已点亮”
弹幕从一开始的怀疑，变成了一大片“信了”“求下次开播时间”“能不能接警察的案子”。
林晓看着数据，嗓子有点干：“咱们这直播，越来越像帮忙破案了。”
苏清玄没说话。他看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凌晨七点零四分，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节奏很慢，好像还在想什么。
林晓注意到他的样子：“你还觉得不对？”
“嗯。”苏清玄低声说，“那股气……没散。就像胸口堵了东西，喘不过气。那种地方，不会只关一个人。”
林晓心里一紧：“你是说，以后还会有人出事？”
苏清玄没回答。他合上笔记本电脑，但没关直播电源。
屏幕还亮着，显示在线观众四万八千多人，弹幕还在滚动。
他坐在原位，看着摄像头前那盏没拆封的备用台灯，好像在等下一个消息。
窗外，天刚亮，对面小吃摊支起了油锅，滋啦一声，第一个煎蛋落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