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四十分,油锅还在响,苏清玄的手终于停了。他闭着眼,呼吸很轻,像是跑完很长一段路。林晓看了他两秒,又低头看手机——直播间的弹幕少了,但私信还在跳。
“你休息一下吧。”林晓说,关掉了补光灯,“人已经找到了,警察也去了,你还撑着干什么?”
苏清玄没睁眼,抬了下手,意思是别说话。这个动作林晓见过,上次找浩然时他也这样,话不多,但没人敢打扰。
手机震了一下。
来电显示:未知号码。
林晓刚想挂,苏清玄突然睁眼:“接。”
“喂?”林晓按下接听,开了免提。
“你好,我是市刑侦支队的警员,编号0739。我们接到一起失踪案报警,线索提到一位叫苏清玄的市民。请问他在吗?”
林晓看了眼苏清玄。他点头,伸手要手机。
“我就是。”苏清玄接过电话,声音很平,像在问菜价。
“苏先生,我们现在在城东的废弃工厂,发现了一些和失踪女孩有关的东西,有学生证、书包碎片,还有一段地下通道入口。这些信息……是从你的直播里看到的。”
“我知道。”苏清玄说,“你们现在应该正对着一扇铁门,门缝下面没有光,台阶边上有拖痕,铁丝是新剪的,鞋印是往外走的。”
电话那头停了一秒。
“你怎么知道鞋印的方向?”
“湿土留印,出来比进去深。”苏清玄说,“人往下走,脚跟用力多;往上走,脚尖用力多。你们看到的印子前深后浅,说明是往上走的。”
对方沉默了一下。
“还有,”苏清玄继续说,“排水沟右边第三块砖松了,草断的地方发黑,不是风吹的。有人从下面出来过,时间不超过十二小时。”
电话那头传来小声说话的声音,接着是翻本子的声音。
“你说的这些……我们会记下来。”警员语气变了,不像刚才那么冷,“但我们必须确认,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是你看到了?还是别人告诉你的?”
林晓忍不住插嘴:“他是算出来的!面相、八字、地形都算!我妈昨天丢钥匙,他说在洗衣机后面,真的就在!”
苏清玄抬手让他闭嘴,对电话说:“我没去过现场。我是根据报案人提供的生辰八字、失踪时间,再结合厂区的位置、地势高低、风向湿度,推断出最可能藏人的地方。裂缝的角度符合旧防洪通道的走向,西南偏南是阴位,适合藏人,而且那里背光潮湿,不容易被人发现。”
“所以你是靠‘算’?”
“我不在乎你怎么想。”苏清玄说,“我只告诉你结果:人在这里待过,但现在不在了。你们找到的东西,是被人故意留下的。”
“你是说这是陷阱?”
“不是陷阱,是提示。”苏清玄说,“有人不想让事情完全藏住,也不想让人太快找到人。留一半,藏一半,制造混乱。”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我们会去查看。”警员说,“如果情况属实,之后可能需要你帮忙。”
“可以。”苏清玄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别让那个母亲进去。她情绪不稳定,容易破坏现场,也可能被误导。”
警员顿了一下:“这个我们会处理。另外……赵队让我们联系你,说有新线索可以直接汇报。”
苏清玄眼皮动了一下。这是第一次,有警察主动提到“赵队”,还是专门派来的。
“我知道了。”他说,“东西你们自己看。铁门上有划痕,左边三道,右边两道,像是用螺丝刀撬过的。门锁里面可能卡住了,强行打开会有声音。”
“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裂缝边上的金属反光不对。”苏清玄说,“如果是正常关门,锈迹不会这么集中。有人试过开门,没成功,就放弃了。”
电话那头低声说了句“操”。
接着是写字的声音。
“我们马上安排勘查。”警员说,“谢谢配合。”
电话挂了。
林晓松了口气,往后一倒,躺床上了:“我的天,你也太神了。他们没拍到的细节你都能猜中。”
苏清玄没说话,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
八点十五分。
手机又震了。
还是那个号码。
“苏先生,我们已经到了地下室入口。”警员声音低了些,“你说的都对。铁丝是新剪的,鞋印往外,排水沟的土确实被动过。我们刚拍了照片,准备申请破门。”
“等等。”苏清玄打断,“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味道?”
“什么味道?”
“像铁锈混着湿木头,再加一点点……腐烂水果的味道。”
警员停了几秒,好像在闻空气。
“有点像,但很淡。”
“那是长期封闭空间里人体留下的气味。”苏清玄说,“说明里面确实关过人,时间不短,至少三天以上。而且那人活动范围小,吃得差,出汗少。”
“你怎么能闻出来?”
“我没闻。”苏清玄说,“我能推出来。女孩体重轻,饮食记录不好,指甲有横纹,都是营养不良的表现。在这种环境下,体味会更酸,混在霉味里,像烂苹果。”
电话那头有小声讨论。
“我们会注意。”警员说,“现在准备进入,按程序上报。”
“好。”苏清玄说,“记住,别碰门把手。先拍照,再取样。脚下小心砖块,有些地方可能被挖空了,踩上去会塌。”
“明白。”
电话又要挂。
苏清玄忽然开口:“等一下。”
“还有事?”
“转告负责人。”苏清玄声音低了些,“我不是警察,也不懂技术。但我提醒你们小心——那里‘不对劲’。”
“不对劲?”
“我说不清。”苏清玄看着窗外,对面摊子的煎蛋翻了个面,变得金黄,“从昨晚到现在,我心里一直堵着。像有块石头压着脑袋。这种感觉,不是普通案发现场该有的。”
电话那头静了。
“我们会注意安全。”警员最后说,“有新情况,再联系你。”
挂了。
林晓坐起来,看着苏清玄:“你刚才说的‘不对劲’,是不是……那个‘气’?”
苏清玄点头。
“你不是说不能随便用‘灵气’吗?”
“我没用。”他揉了揉太阳穴,“我只是感觉到。就像普通人进一间很久没人住的房子会觉得闷,想开窗。我只是比他们敏感一点。”
林晓咂舌:“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是压着。”苏清玄说,“没散。”
他拿起手机,翻出之前存的厂区照片,放大铁门那一角。门缝底下,隐约能看到一道细线,像是胶带贴过又被撕掉的痕迹。
“他们快开门了。”他说。
林晓紧张地看着屏幕:“要是里面没人呢?”
“那就说明人被转移了。”苏清玄说,“而且是最近的事。那些东西,是故意留下来引我们去的。”
“谁会这么做?”
“想知道答案的人。”苏清玄放下手机,“或者,想让我们以为事情结束了的人。”
林晓咽了下口水。
直播间的观众越来越多,弹幕也开始刷:
“警察真的去了?”
“主播说的每一条都被证实了!”
“这不是算命,这是破案啊!”
“赵队是谁?以后能合作吗?”
林晓没回,默默把所有关键截图打包,另存为“证据1-警方交接版”,上传到云盘,设了密码。
苏清玄闭上眼,手指按在眉心,像是在压那股闷胀感。
八点二十分。
他突然睁眼,抓起手机,拨回那个号码。
“喂?”警员接得很快。
“听我说。”苏清玄语速比平时快,“进门前,一定要检查结构稳不稳。特别是台阶连接的地方,可能松了。还有,铁门背后如果有链条或绳子,别硬拉。先拍照,再剪断。尤其注意脚下,有些砖看着结实,其实是空的。”
“你怎么知道有空砖?”
“排水沟的水位不对。”苏清玄说,“如果是实土,水早就渗下去了。现在积水不走,说明下面有空洞。有人挖过地道,后来填了,但没填实。”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有人喊:“老张!别往前!先测承重!”
“我们听你的。”警员说,“谢谢你提醒。”
“不用谢。”苏清玄说,“我不想看到警察出事。”
电话挂了。
苏清玄把手机放回桌面,慢慢靠向椅背。
林晓看着他:“你累了吧?”
“嗯。”他闭上眼,“但还没完。”
“你还感觉那个‘不对劲’?”
“还在。”他低声说,“而且更重了。”
窗外,小吃摊老板掀开蒸笼,热气冒上来,糊住了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