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里没有时间。
苏墨不知道自己在第九层待了多久。可能是几天，也可能是十几天。那些光点永恒地飘浮着，不增不减，不快不慢，像是在提醒他——在这里，时间没有意义。
【第十八天了。】
【——玄鉴·计时版】
苏墨愣了一下。
十八天？
感觉像只过了两三天。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九块玉简。按照通天的传承，归元阵需要把九块钥匙分别埋入九个方位，以通天的尸体为阵心，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这十八天里，他和秦墨只完成了三个方位。
太慢了。
“苏兄。”秦墨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苏墨抬头，看见秦墨从一片光点里钻出来，满脸疲惫。
“第七个方位的位置，我找到了。”
苏墨眼睛一亮。
“在哪儿？”
秦墨指着虚空深处。
“那边，靠近那些大光团的地方。但有个问题——”
他顿了顿。
“那里有东西守着。”
苏墨心里一沉。
“什么东西？”
秦墨摇摇头。
“看不清。像一团影子，但比影子大。它在那些光团周围游荡，不像是活的，也不像是死的。”
苏墨沉默了一会儿。
通天的第九层，除了他的尸体和这些光点，还有别的东西？
【那些光点……会不会是通天的意识碎片？】
【——玄鉴·推测版】
苏墨心里一动。
有可能。
通天把自己的意识分成无数份，散落世界各地。那些碎片，大部分飘出去了，但也许有一些，留在了第九层。
守着什么东西。
“走，去看看。”
两人穿过光点组成的海洋，往虚空深处飘去。
飘了大概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团巨大的光团。
不是普通的光点，是真正的“光团”——直径百丈，明亮得像一轮小太阳。
光团周围，有什么东西在游荡。
一团影子。
和通天的影子不一样，这团影子更小，更模糊，像是由无数细小的黑点组成。
它在光团周围缓缓飘动，一圈一圈，像是在巡逻。
【检测到微弱生命波动。】
【——玄鉴·扫描版】
苏墨盯着那团影子，忽然开口：
“你是谁？”
影子停了。
它缓缓转过身，“看”向苏墨。
然后，一个声音在苏墨脑海里响起——苍老、疲惫、断断续续：
“你……是谁……为什么……来这里……”
苏墨沉默了一会儿，说：
“我是来救无面的。”
影子愣住了。
它飘近一点，模糊的形状微微颤抖。
“无面……无尘……那个孩子……”
苏墨心里一震。
它认识无面？
“你是……通天的意识碎片？”
影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点点头。
“是……也不是……”
“我是……他留下的……最后一点……执念……”
“执念？”秦墨忍不住问。
影子转向他。
“对……执念……”
“他死之前……最放不下的……就是无尘……”
“他让我……守在这里……等一个人……”
苏墨盯着它。
“等谁？”
影子看着他。
“等一个……能从外面来的人……”
“只有那个人……能救无尘……”
苏墨愣住了。
等他从外面来的人？
等的是他？
【通天早就知道你会来？】
【——玄鉴·震惊版】
“你等了多久？”苏墨问。
影子沉默了一会儿。
“三万年……”
“三万年……一直在这里……守着……”
它的声音越来越弱，身形也开始变淡。
“现在……你来了……”
“我……可以走了……”
苏墨心里一酸。
三万年的等待。
只是为了等一个人，来救那个孩子。
“第七个方位，在那个光团里。”影子说，“去吧……”
它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那些飘浮的光点。
“无尘……那个孩子……拜托了……”
身形彻底消散。
虚空恢复了平静。
苏墨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朝那个巨大的光团飘去。
光团里，果然有一个阵眼。
一块玉石，悬浮在光团中央，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苏墨把第七块钥匙放进去。
玉石亮了一下，和钥匙融为一体。
【七个了。】
【还剩两个。】
【——玄鉴·进度版】
苏墨点点头。
转身，继续往虚空深处飘。
不知过了多久。
第八个阵眼找到了。
第九个阵眼也找到了。
当最后一块钥匙嵌入阵眼的那一刻，整个虚空都震动了一下。
那些飘浮的光点，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开始缓缓旋转。
越转越快。
越转越密集。
最后，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中心，是通天的尸体。
九块钥匙在九个方位同时发光，光芒连成一片，把整座虚空照得亮如白昼。
【阵成了！】
【——玄鉴·激动版】
苏墨站在漩涡边缘，望着那个巨大的阵法。
归元阵。
成了。
剩下的，就是等。
等无面来。
秦墨飘到他身边，满脸疲惫，但眼睛很亮。
“苏兄，成了。”
苏墨点点头。
“还有多久？”
秦墨算了算。
“我们进来的时候，是第十八天。布阵用了……大概十五天。现在应该是第三十三天。”
他顿了顿。
“离无面说的三个月，还有二十多天。”
苏墨沉默了一会儿。
二十多天。
够他做一件事。
他转身，朝通天的尸体走去。
秦墨一愣。
“苏兄，你干嘛？”
苏墨没回头。
“我想再和他聊聊。”
他走到通天面前，看着那张安详的脸。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你早就知道我会来？”
没有回应。
“你等了多久？三万年前就开始等？”
还是没有回应。
苏墨叹了口气。
“你放心。我会救他。”
他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谢谢。”
苏墨脚步一顿。
回头。
通天的尸体还是那副样子，一动不动。
但苏墨知道，刚才那个声音，是真的。
他笑了笑。
“不客气。”
然后他朝秦墨走去。
“走吧。出去等。”
两人穿过漩涡，穿过那些光点，朝第九层的出口飘去。
身后，漩涡缓缓旋转。
九块钥匙的光芒，越来越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