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船在海上漂了很久。
久到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落到西边。久到周明远躺在船板上睡了两觉，醒来问三次“到了没”。
苏墨一直站在船头，望着迷雾岛的方向。
那里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一片白茫茫的雾，和来时一样浓。
【你在想什么？】
【——玄鉴·提问版】
苏墨没说话。
他在想那些铁脊蛟龙。
五条，同时出现。
这不对劲。
铁脊蛟龙是独居妖兽，一条占据一片海域，绝不会和同类共存。五条一起出现，只有一种可能——
【有人养的？】
【——玄鉴·推测版】
苏墨点点头。
而且能养五条五阶妖兽的人，至少是元婴期。
无面？
不，无面不需要养妖兽。它自己就是最恐怖的妖兽。
那是谁？
【云中子？】
苏墨摇摇头。
云中子没必要养妖兽在迷雾岛附近。
那会是谁？
【也许……是迷雾岛本身？】
苏墨心里一动。
迷雾岛本身？
通天的影子？
有可能。
通天的影子守了第九层三万年，养几条蛟龙看门，也说得过去。
但现在影子已经消失了，那些蛟龙还在。
它们会听谁的？
“苏兄。”秦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墨回头。
秦墨走过来，脸色还有些疲惫，但比刚从第九层出来时好多了。
“周明远的伤处理好了。皮外伤，不碍事。就是失血太多，需要养几天。”
苏墨点点头。
秦墨犹豫了一下，问：
“苏兄，那些蛟龙……是怎么回事？”
苏墨沉默了一会儿，把猜测说了。
秦墨听完，脸色凝重。
“你是说，迷雾岛附近一直有妖兽守着？”
“可能。”
“那咱们之前来的时候……”
“运气好。”苏墨说，“第一次来，丹圣师徒在。第二次来，云天道人在。这一次——”
他顿了顿。
“这一次，那些蛟龙，是冲着无面的人来的。”
秦墨愣住了。
“冲他们来的？为什么？”
苏墨摇摇头。
“不知道。但那些蛟龙只攻击黑衣人，没碰我们。”
秦墨想了想，忽然说：
“会不会是……通天的影子留给你的？”
苏墨心里一动。
通天的影子？
那个教他战斗、帮他打通经脉的影子。
它消失之前，做了什么？
【它把那些蛟龙留给你了？】
【——玄鉴·震惊版】
苏墨不知道。
但如果真是这样——
那通天那个老东西，还真是算无遗策。
船继续漂。
天黑的时候，前方出现了海岸线。
望海城。
三人靠岸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码头上空荡荡的，只有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晃。
周明远被秦墨扶着，一瘸一拐地走。
“妈的，老子这辈子没受过这么重的伤。”他嘟囔着，“回去得让张执事给我炼几炉疗伤丹，不然亏大了。”
苏墨没理他，只是快步往城里走。
秦府门口，秦远山已经在等着了。
看见他们回来，他快步迎上来。
“苏公子！你们没事吧？”
苏墨摇摇头。
“周明远受了点伤。麻烦秦家主找个大夫。”
秦远山连连点头，吩咐下人把周明远扶进去。
进了府，安顿好周明远，秦远山把苏墨和秦墨叫到书房。
关上门，他问：
“归元阵布好了？”
苏墨点点头。
秦远山长出一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
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夜色。
“苏公子，老夫有一事相告。”
苏墨看着他。
“什么事？”
秦远山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
“今天下午，青云宗派人来了。”
苏墨心里一动。
“谁？”
“战堂堂主，陆震天。”
秦远山转过身，看着他。
“他说，云中子闭关了。”
苏墨愣住了。
闭关？
这个时候？
“闭关之前，云中子留了一句话给苏公子。”
秦远山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苏墨。
苏墨接过，低头看去。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两个月后，老夫必到。”
苏墨盯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云中子闭关了。
但他留了这句话。
说明他算到了什么。
算到了无面会来。
算到了归元阵需要他。
算到了——
两个月后，会有一场大战。
他把纸条收好，看着秦远山。
“秦家主，这两个月，我要闭关。”
秦远山一愣。
“又闭关？”
苏墨点点头。
“归元阵布好了，但只是阵。真正启动的时候，需要我在场。”
“这两个月，我要把《战诀》第九层练成。”
秦远山沉默了。
《战诀》第九层，是战堂的最高心法。
据说练成之后，能短暂爆发出超越自身一个大境界的力量。
筑基期练成，能短暂拥有金丹期的战力。
虽然只有几息，但关键时候，能救命。
“苏公子，第九层……很难。”
苏墨点点头。
“我知道。”
“那我……”
“秦家主帮我护法就行。”
秦远山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
第二天一早，苏墨去了云霞山。
还是那间竹屋，还是那个蒲团。
他坐下，闭上眼睛。
两个月。
只有两个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