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户之中,传来一声低沉的嘶鸣。
那嘶鸣声古老而苍凉,仿佛从洪荒时代传来,穿透时空,穿透人心,穿透一切。随着嘶鸣声,一只巨大的蹄子,从门户中踏了出来。
那蹄子漆黑如墨,足有磨盘大小,蹄子上长满了粗糙的绒毛,每一根绒毛都有手指粗细。蹄子踏在凤来楼的楼板上,楼板顿时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纹向四周蔓延开去。
紧接着,是第二条腿、第三条腿、第四条腿——
终于,那只巨兽完全踏出了门户。
那是一头羊。
一头巨大的黑山羊。
它高逾十米,如同一座移动的黑色山丘。浑身覆盖着浓密的黑色长毛,长毛无风自动,仿佛无数条黑色的小蛇在游动。它的头颅呈倒三角形,头顶长着四根弯曲的巨角,角上缠绕着诡异的蓝色纹路,光芒流转。它的眼睛是竖瞳,猩红如血,正俯视着脚下蝼蚁般的人类,那目光冰冷、漠然,仿佛在看一群待宰的猎物。
它张开嘴,露出满口獠牙,发出一声嘶鸣。
“咩——”
明明是羊叫,却震得人耳膜生疼,震得凤来楼的墙壁簌簌落下灰尘。距离最近的一排牙兵,直接被这声波震得七窍流血,软倒在地,抽搐几下便没了气息。
猪有文一屁股坐在地上,裤裆里一片湿热——竟是被吓得尿了裤子。他指着那巨大的黑山羊,嘴唇哆嗦,话都说不利索。
“怪——怪物——怪物啊——!”
牙兵们如梦初醒,有人转身就跑,有人大喊着“保护公子”,有人哆嗦着张弓搭箭,朝黑山羊射去。
箭矢如雨,射在黑山羊身上,却仿佛射中了一堵厚重的城墙,纷纷折断落地,连皮毛都没伤到分毫。
黑山羊低下头,猩红的竖瞳扫过脚下这些渺小的人类。它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人性化的嘲讽。
随即,它动了。
十米高的巨兽,行动起来却快得惊人。它抬起一只巨大的蹄子,朝最近的一群牙兵踏去。
“快跑——!”
话音未落,蹄子已经落下。
“轰——!”
一声巨响,楼板直接被踏穿一个大洞。三名牙兵被踩在蹄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三滩肉泥,血浆混合着碎骨,顺着破洞往下流去。
黑山羊抬起蹄子,又落下。
再抬起,再落下。
一步一踏,一步一杀。
牙兵们四散奔逃,却逃不过这巨兽的追杀。那巨大的蹄子每一次落下,便有几条人命化作肉泥。有牙兵试图反抗,持刀朝黑山羊的腿上砍去,刀砍在毛上,却仿佛砍中钢铁,震得虎口发麻,刀口崩裂。黑山羊甚至懒得理会,只是抬起另一只蹄子,将他踩成肉饼。
有牙兵往楼梯口跑,黑山羊张嘴一吸,一股巨大的吸力便将他倒吸回来,落入那张布满獠牙的巨口中,咔嚓几声,便没了声息。
有牙兵跳窗而逃,黑山羊也不追赶,只是抬起蹄子,朝那面墙轻轻一撞——
“轰隆——!”
整面墙轰然倒塌,砖石瓦砾如雨点般砸下,将那几个刚跳出去的牙兵活埋在了废墟下。
惨叫声、哀嚎声、骨骼碎裂声、血肉横飞声,混成一片。鲜血如喷泉般四处迸射,溅在残垣断壁上,溅在满地的碎尸上,溅在黑山羊漆黑的皮毛上,顺着毛尖往下滴落。
不过盏茶功夫,楼内的百余名牙兵已死伤殆尽。
黑山羊抬起头,猩红的竖瞳望向楼下。
那里,还有三百多名牙兵正从四面八方赶来,将凤来楼团团围住。
楼下,猪有文被几名心腹牙将护着,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凤来楼。
他浑身发抖,裤裆湿透,脸上涕泪横流,嘴里不住地念叨:“怪物……怪物……快跑……快跑……”
一名牙将扶着他,急声道:“公子莫怕!咱们人多!三百多号人,堆也堆死它!”
猪有文这才稍稍镇定下来,回头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