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羊低下头,用蹄子轻轻拨了拨他的尸体。
然后,它张嘴咬住猪有文的头颅,轻轻一扯——
“咔嚓”一声,头颅与身体分离。
黑山羊叼着那颗血淋淋的头颅,抬起头,望向远处。
那里,是汴梁城内城的方向——节度使府所在的地方。
它用力一甩。
头颅如流星般飞出,划破长空,越过一条条街道,越过重重屋顶,直奔内城而去。
“咚——!”
头颅落在节度使府门前的石阶上,骨碌碌滚了几圈,正好停在两个守门牙兵的脚边。
牙兵们低头一看,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那颗头颅,赫然是他们二公子的脸。
黑山羊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脚下满地狼藉。
以凤来楼为中心,方圆一百米内,已经化作人间炼狱。
三百多名牙兵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有的被踩成肉泥,有的被咬成两截,有的被活埋在废墟下,有的七窍流血而死。鲜血汇成溪流,顺着街道往低处流去,染红了整条街的青石板。
那些来不及逃走的百姓,也遭了池鱼之殃。有被倒塌的房屋压死的,有被踩踏而死的,有被飞溅的砖石砸死的,横尸街头,触目惊心。粗略一数,少说也有上千人。
哭声、喊声、惨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幸存的人们四散奔逃,互相践踏,乱成一团。
远处,一队队甲士正在集结,朝这边赶来。内城方向,沉闷的战鼓声已经响起,那是示警的鼓声——汴梁城,已经多少年没有响起过这鼓声了。
黑山羊抬起头,猩红的竖瞳扫过那些赶来的甲士,又扫过满地的尸体,最后望向天空。
它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
十分钟的召唤时间,到了。
黑山羊最后发出一声嘶鸣,那嘶鸣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悠长,仿佛在向这个世界告别。随即,它的身体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那道蓝色的门户,也缓缓闭合,最终消失不见。
凤来楼的废墟上,只剩下满地的鲜血和尸体。
还有远处,那两个早已离去的身影。
蓝泠绡拉着紫怜幽的手,穿行在混乱的人群中。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仿佛刚刚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师弟,”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望凤来楼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你说,师傅知道咱们闹这么大,会不会骂咱们?”
紫怜幽看着她,轻声道:“会。”
蓝泠绡叹了口气:“那怎么办?”
紫怜幽想了想,认真道:“就说是我杀的。”
蓝泠绡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她用力捏了捏他的手,眼睛弯成月牙形:
“傻师弟,师姐才不让你背锅呢。要骂就骂呗,反正……反正我早就想骂他了。”
紫怜幽看着她,眼中有什么东西柔软下来。他轻轻反握住她的手,没有再说话。
两人消失在人群之中。
身后,汴梁城的鼓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密。
一场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