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苍一声令下,十万联军的嘶吼瞬间掀翻天际。黑潮般的士卒顺着魔气铺就的云道冲锋,甲叶摩擦、法器轰鸣、咒术吟唱交织成一片,天地间灵气被搅得狂乱扭曲,连日光都被染成一片暗沉的血色。
七大化神强者分作两翼散开,各自催动本命法宝,金色、赤色、黑色的灵光冲天而起,化作山岳般的虚影压向神域城头。太古五大隐族的修士更是诡异,他们不与士卒同行,而是踏着奇异的步点,指尖结出晦涩印诀,暗中布下针对血脉与神魂的上古禁术,气息阴寒刺骨。
沈星澜指尖在破阵罗盘上飞速点动,额角渗出细密冷汗:“萧辰!左翼是隐族血咒阵,专门破你战帝血脉!右翼是魔道聚灵阵,源源不断给联军补力!我先压着这两个阵眼,你尽快解决狱冥的噬神咒阵!”
话音未落,三道化神灵光已轰在万剑归墟阵的光幕之上。
“砰——!!”
金色光幕剧烈震颤,千柄古剑同时发出哀鸣,城墙被震得碎石簌簌落下。蒙骜单手握紧战戈,嘶吼着将全身灵力灌入阵基,秦苍更是横剑挡在箭楼下方,锈剑斜指,以自身神魂引动剑冢余威,硬生生稳住了即将崩裂的一道缺口。
“守住!”
秦苍的声音嘶哑带血,“少主在前面,我们不能退!”
城下修士无人应声,却人人拼命。金丹修士燃寿元催法器,元婴修士碎法宝补阵纹,一道道微弱却坚定的灵光汇入主阵,光幕虽摇摇欲坠,却始终没有碎裂。
柳倾月悬在光幕内侧,魂体几乎透明,却依旧将一缕缕温和却坚韧的魂力不断渡入阵中。她的目光始终锁在萧辰身上,没有半分闪躲——她不能倒下,她一乱,身后所有人的心都会乱。
而阵前中央,萧辰正独自面对狱冥与噬神咒阵。
漆黑咒阵如一张巨口悬在半空,无数怨灵嘶吼着扑向剑光,咒纹顺着空气缠绕而来,每一缕都在疯狂勾动萧辰体内的万古噬神咒。胸口处的咒光球再次炸开,剧痛如同烧红的刀,一遍遍割裂经脉与识海。
“呵……撑不住了吧。”狱冥阴笑连连,咒幡越摇越快,“萧辰,放弃抵抗!乖乖成为我咒力的养料,我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萧辰牙关紧咬,唇角不断溢出血丝,却连闷哼都没有。他双目微垂,周身剑意却在剧痛中愈发凝练——不是狂暴,不是张扬,而是静到极致的锋利。
帝天斩的剑理在识海中飞速流淌。
斩尘,断虚妄。
斩业,断因果。
心正,则剑无滞。
“聒噪。”
一字落下,萧辰猛地抬眼。
眸中金光一瞬暴涨,压过所有黑暗!
他手腕翻转,战帝剑不再横挡,而是骤然向前一送。没有大开大合,没有惊天动地,只有一道细而亮、快到看不见轨迹的剑光,笔直刺入噬神咒阵最中央的那一点黑芒。
那是咒阵的阵眼。
“帝天斩——斩尘!”
轻喝声不大,却震得怨灵瞬间消散。
剑光刺入的刹那,整个噬神咒阵猛地一滞。
下一刻——
“轰——!!!”
漆黑咒阵从内部炸开!
咒纹寸寸崩裂,怨灵化为飞灰,那面让所有人忌惮的噬神咒幡,直接被剑光劈成两半!
“不——!!”
狱冥发出凄厉惨叫,本命咒阵被破,他当场神魂受创,黑袍炸开,口喷黑血,倒飞出去数百丈,重重砸进联军阵中。
一击破阵!
城下神域修士瞬间爆发出压抑已久的吼声!
“少主威武!!”
连冲锋最猛的魔道士卒都脚步一滞,脸上露出惊恐。狱冥是谁?那是当年与战帝争锋的魔头!竟被萧辰一剑破了本命咒阵?
玄苍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原本以为萧辰不过是仗着帝魂残力苟延残喘,没想到真有如此战力。
“废物。”玄苍冷冷瞥了狱冥一眼,不再管他,目光重新落回萧辰身上,杀意毫不掩饰,“看来,我还是高估了狱冥,低估了你。”
“可惜,你破得了咒阵,破不了命。”
玄苍缓缓抬手,白衣无风自动。
化神巅峰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铺开,天地灵气瞬间凝固,空气重如铅水,城下不少低阶修士直接被压得跪倒在地,口鼻溢血。
“今日,我便亲手斩了你,断战帝最后一脉!”
话音未落,玄苍身形骤然消失。
下一秒,已出现在萧辰身前十丈!
速度快到连剑光都追不上!
他掌心凝聚出一柄纯白气剑,剑身上刻满轮回符文,一剑刺出,空间直接被刺出一道漆黑裂痕,威力远超之前的白麟百倍千倍!
萧辰瞳孔微缩,来不及多想,横剑硬挡。
“铛——!!”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欲聋。
萧辰只觉手臂一麻,一股无匹巨力顺着剑身涌入体内,胸口咒力再次暴动,他整个人如遭雷击,倒飞出去数百丈,在空中喷出一大口鲜血。
“辰儿!”
柳倾月魂体骤淡,险些从空中坠落。
“少主!”
秦苍目眦欲裂,想要冲上去,却被两名化神强者缠住,根本脱不开身。
玄苍步步紧逼,白衣飘然,眼神却冷如死神:“萧辰,你不是很狂吗?继续站起来啊。你不是要守神域吗?不是要护你母亲吗?起来!”
他每踏出一步,萧辰身上的压力便重一分。
胸口咒焰几乎要冲破帝魂屏障,皮肤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纹,意识在剧痛中不断模糊。
恍惚间,他看到城下修士一个个倒下,看到蒙骜被隐族咒术击中,单膝跪地却依旧死握战戈,看到沈星澜口吐鲜血却仍死咬着牙操控罗盘,看到母亲苍白的脸和眼中不肯落下的泪。
不能倒。
不能在这里倒。
萧辰猛地攥紧战帝剑,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鲜血顺着剑柄流下,与剑身的金光相融。
战帝剑发出一声激昂剑鸣,仿佛在与主人共鸣。
他撑着剑,一点点,从空中站直。
衣衫破碎,嘴角带血,气息凌乱,可那双眼睛,依旧亮得吓人。
“我还……没死。”
萧辰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你想杀我……还早得很。”
玄苍眼神一冷:“冥顽不灵。”
他再次抬手,这一次不再留手,周身灵力疯狂汇聚,纯白气剑暴涨十丈,剑压几乎要将整个神域笼罩。
“轮回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
西方天际突然炸开一道璀璨金光!
金光如剑,横贯长空,硬生生撞开玄苍散出的威压,为萧辰劈开一片喘息之地。
一道苍老却雄浑的声音穿透战场:
“玄苍老贼!当年之仇,今日一并清算!”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天际飞来一支不足百人的队伍,人人身披金色战铠,气息古老而凌厉,每一人都是元婴以上修为,为首者须发皆白,手持一柄金色长剑,正是当年追随战帝的旧部统领——金无畏!
他身后,是战帝当年最精锐的金鳞卫残部!
“是金鳞卫!”
秦苍热泪盈眶,“是金鳞卫回来了!”
金无畏一眼便看到空中吐血的萧辰,眼神瞬间变得赤红:“少主!属下救驾来迟!”
百余名金鳞卫毫不犹豫,直接冲入联军右翼,如同尖刀切入豆腐,魔道士卒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本就岌岌可危的右翼防线,当场崩溃!
局势,瞬间逆转!
萧辰看着驰援而来的金鳞卫,紧绷的心弦稍稍松了一丝。可就在这时,他身后突然传来一股致命的阴寒气息!
狱冥竟没死!
他趁着所有人注意力都在玄苍身上,悄悄绕到萧辰身后,周身魔气燃烧,竟是在燃神魂、爆本命,拼尽一切打出绝杀一击!
“萧辰——给我死!!”
漆黑魔爪带着蚀骨咒力,直抓萧辰后心!
这一击太快、太阴、太猝不及防!
“小心身后!”
金无畏嘶吼,却远水难救近火。
柳倾月魂体瞬间冲起,却被两名隐族修士缠住,根本来不及。
萧辰瞳孔骤缩。
前有玄苍巅峰一剑,后有狱冥自爆绝杀。
前后夹击,生死一线!
千钧一发之际,萧辰脑中没有任何躲闪之念,反而骤然冷静到极致。
他猛地转身,不挡不避,反而将战帝剑横在胸前,以自身胸膛硬迎狱冥的魔爪,同时将所有灵力、血脉、帝魂之力,全部灌入剑身。
他在赌。
赌狱冥的杀招,破不开他以命相搏的剑心。
“帝天斩——第二式!”
“斩业!!”
金光暴涨,照亮整个战场。
没有花哨,没有多余,只有一剑,斩向狱冥头颅。
狱冥脸色剧变:“你疯了?!”
他没想到萧辰竟会以命换命!
可此刻招式已老,根本收不回来。
“噗嗤——”
魔爪狠狠抓入萧辰左肩,血肉飞溅,咒力疯狂侵入体内。
而同时,战帝剑也径直穿过狱冥的脖颈。
头颅滚落,魔气溃散。
一代魔头,当场身陨!
萧辰左肩血肉模糊,黑咒顺着伤口疯狂蔓延,整个人摇摇欲坠,却依旧握剑而立。
这一幕,震慑了所有人。
联军士卒吓得停止冲锋,脸上写满恐惧。
神域一方,则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
“狱冥死了!!”
“少主斩杀狱冥了!!”
玄苍看着这一幕,脸色铁青到极致。
狱冥死了,咒阵破了,联军乱了,金鳞卫来了……所有优势,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怒极反笑:“好……好一个以命换命!萧辰,你果然有种!”
“但你以为,这样就赢了?”
玄苍猛地抬头,目光扫过天际,发出一声冷喝:
“五大隐族,还不出手?!”
话音落下。
神域四方,突然亮起四道诡异的血色光柱!
最后一名隐族族长,从虚空踏出,双手结印,四族联手,布下了上古灭神大阵!
阵纹遮天,血色笼罩四方。
万剑归墟阵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光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沈星澜脸色惨白:“不好!是灭族大阵!专门克制战帝剑冢!阵法一成,我们所有人都会被炼化!”
玄苍白衣凌空,立于大阵中央,俯视着摇摇欲坠的萧辰,眼神冰冷而残忍。
“萧辰,你杀狱冥,破咒阵,救神域……可惜,到此为止了。”
“上古灭神阵一成,你体内的咒力会被彻底引爆,神魂、血脉、筋骨,会被一点点炼化。”
“你母亲,你部下,你这座残破神域……今日,全都要给我陪葬。”
血色阵光越来越亮,萧辰体内的咒力彻底失控。
他左肩血流不止,胸口黑纹蔓延至脸颊,意识越来越模糊,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坠去。
城下,柳倾月、秦苍、蒙骜、沈星澜、金鳞卫、所有神域修士,全都被血色阵光困住,岌岌可危。
玄苍冷漠地看着这一切,缓缓举起那柄十丈长的纯白气剑。
“最后一剑,送你归西。”
气剑高悬,天地死寂。
所有人都以为,萧辰必败无疑,神域必亡无疑。
可就在气剑即将落下的刹那。
萧辰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原本被黑气笼罩的眸中,竟再次亮起一丝微弱、却无比坚定的金光。
他没有倒下。
他还握着剑。
他还没有输。
风,吹起他破碎的黑衣。
血,顺着剑身一滴滴落下。
萧辰抬起头,看向玄苍,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股从地狱里爬回来的狠劲。
“想让我死……”
“你,还不够格。”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万剑冢深处,突然传来一声贯穿万古的剑鸣!
那是战帝残魂,燃尽自身,发出的最后一声助战之鸣!
万千古剑,齐齐出鞘,冲天而起!
战帝剑在萧辰手中,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第三式……
斩神。
虽未使出,却已威震天地。
玄苍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
天地间,所有光芒,都汇聚于萧辰一人一剑之上。
一场决定诸天命运的终极对决,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