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侧走廊的混乱比预想的更短暂。当周凛和沈墨冲过拐角,看到的是唐舞背靠墙壁,手握弯刀,眼神冰冷地警惕着前方。而那个自称“赵铁柱”的赵海,正站在她对面几米外,手里抓着一把从墙壁消防箱里扯出来的、锈迹斑斑的消防斧,斧头上还沾着新鲜的、暗红色的、类似血锈的污渍。在他脚下,倒着一个穿着破烂校服、姿势扭曲、但显然不是人类的“东西”——那东西的肢体呈现出不自然的反向关节,皮肤是灰白色的、仿佛泡胀的皮革,脸部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模糊的凹陷。此刻,它正化作一滩粘稠的黑色液体,迅速渗入地板缝隙,消失不见。
刚才的惊呼和打斗声,显然是他们遭遇了类似的“清洁程序”袭击,而赵海出手解决了它。但他的动作和力量,绝不是一个普通“维修工”该有的。
“你到底是什么人?”唐舞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弯刀刀尖微微抬起,指向赵海。
赵海(或者该叫他赵海了?)脸上的憨厚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漠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他甩了甩消防斧上的污渍,看向唐舞,又瞥了一眼赶来的周凛和沈墨,扯了扯嘴角:“什么人?跟你们一样,想活下去的人。刚才那玩意儿,你们也遇到了吧?动作快,力气大,还会‘隐身’,普通新人早死了。我有点自保的本事,很奇怪吗?”
他避重就轻,但语气和姿态,已经彻底撕破了之前的伪装。这是一个经历过生死、并且拥有相当战斗经验和能力的玩家,绝非他表现出来的怯懦新人。
“自保的本事包括伪装身份,隐藏实力?”周凛上前一步,站在唐舞侧前方,形成隐隐的夹击之势,枪口虽然下垂,但手指放在扳机护圈上,“赵海,或者说,你更习惯被叫编号7122?你想干什么?”
沈墨则站在稍后位置,灵能视觉紧盯着赵海,同时留意着周围环境的能量波动。他发现,赵海身上除了之前伪装时的微弱能量,此刻还隐隐散发着一股阴冷的、带着“掠夺”和“算计”意味的气息,与之前遇到的“暗影之匕”袭击者有几分相似,但更加内敛。
赵海似乎对周凛的质问并不意外,他咧嘴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干什么?当然是想活着通关。这个副本不对劲,你们也感觉到了吧?提示音有杂音,空间感觉怪怪的,还有这些鬼东西。”他用斧头指了指地上即将完全消失的黑色液体痕迹,“我不过是想多点自保的筹码而已。至于伪装……哼,在回廊,不藏几手,死得比谁都快。你们俩不也藏着掖着?寂静小镇最后那一下,可不是普通新人能使出来的。”他意有所指地看了沈墨一眼。
沈墨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
“废话少说。”唐舞打断了这无意义的对峙,“不管你之前是什么人,现在我们是临时小队。任务要求合作,至少在找到台阶、活到午夜之前,我们目标一致。把你的小心思收起来,拿出点诚意。否则,”她手腕一翻,弯刀在昏暗光线下划过一道寒光,“我不介意先处理掉不稳定的因素。”
唐舞的强硬和直接,反而让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赵海似乎评估了一下当前形势——唐舞明显不好惹,周凛和沈墨是配合默契的两人组,他自己单打独斗讨不到好。他耸了耸肩,将消防斧扛在肩上:“行,听你的,队长。现在怎么办?这鬼地方,连个像样的地图都没有。”
“交换情报。”周凛收起枪,但警惕未减,“我们刚才在东侧发现了一间生物实验室,里面有些记录,提到‘稳定剂-γ’、‘台阶下的噪音’、‘数字十三异常’、‘学生失踪’。”他简单复述了记录内容。
唐舞听完,沉吟道:“我们这边,在西侧第一个打开的教室里,发现了一些涂鸦。画得很乱,但重复出现一个图案——一个扭曲的、通往地下的楼梯,楼梯尽头画着一个巨大的、滴血的眼睛。旁边用血(或者红颜料)写满了‘不要数’、‘错了就回不来’、‘它在看着’。”
涂鸦的内容,与任务提示高度吻合。台阶、不要数错、有“东西”在看着。
“看来关键确实是台阶,而且与某种邪恶的仪式或存在有关。”沈墨分析道,“结合实验室记录,可能这里的某项禁忌实验,意外引来了或者制造了台阶下的‘东西’,导致了学生失踪和校舍废弃。我们要找的‘第十三级台阶’,可能就是通往那个‘东西’所在之处,或者,是触发/解决某种仪式的关键。”
“那我们是应该避开台阶,还是主动去找?”赵海问。
“任务要求‘至少登上第十三级台阶’,避不开。”周凛摇头,“但提示警告‘不要数错’,说明登台阶本身有危险,可能需要特定方法或条件。”
“先找到楼梯间。”唐舞做出决定,“看看正常的台阶是什么样,再想办法。这个校舍不大,楼梯间应该不难找。保持队形,我在前,周凛断后,赵海、沈墨居中。注意警戒,那些黑影可能不止一个。”
新的队形安排,将赵海放在了相对受控的中间位置。赵海没有异议。
四人开始沿着走廊向前探索。唐舞走在最前面,脚步轻盈利落,弯刀始终半出鞘。周凛在最后,枪已上膛,能量感知全开,留意着身后的动静。沈墨和赵海走在中间,沈墨的灵能视觉不断扫描着两侧的教室和前方,赵海则扛着消防斧,看似随意,实则眼神不断扫视着周围可用的掩体和可能的出口。
走廊似乎没有尽头,两侧的教室大同小异,破败、昏暗、空无一人。只有偶尔从门缝或破窗后吹出的阴冷气流,以及那股始终萦绕不散的福尔马林和甜腥气,提醒着他们这里的不寻常。
走了大约五分钟,前方走廊出现了一个丁字路口。左右两侧的走廊更加幽深黑暗,正前方则是一扇厚重的、对开的橡木大门,门上镶嵌的毛玻璃积满灰尘,模糊不清,但门楣上方挂着一个锈蚀的金属牌子,依稀可辨“楼梯间”三个字。
找到了。
但就在他们接近楼梯间大门时,异变再生!
整个走廊的灯光骤然全部熄灭!不是跳闸那种熄灭,而是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同时掐灭,瞬间陷入绝对的黑暗!与此同时,一股强大、冰冷、充满恶意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有无数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死死盯着他们。
“警戒!”唐舞低喝,身体瞬间贴墙。
周凛和沈墨也立刻背靠墙壁,沈墨的灵能视觉在黑暗中反而变得更加清晰——他“看”到,无数灰黑色的、充满怨恨和恐惧的能量丝线,从墙壁、地板、天花板的每一个缝隙中渗出,如同活物般向他们缠绕而来!而在楼梯间大门的方向,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暗红色的能量,正如同心脏般缓缓搏动,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危险气息。
“是规则触发!靠近楼梯间触发了某种防御机制!”沈墨在链接中急道。
黑暗中,响起了细微的、仿佛无数人用指甲抓挠木板的“沙沙”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密集。
“点火!或者光!”周凛喊道,同时朝着记忆中有“沙沙”声的方向开了一枪!附魔子弹的微弱圣洁光芒在黑暗中一闪而逝,照亮了瞬间——只见数道之前袭击过他们的那种灰白人形黑影,正以诡异的姿态贴着墙壁和天花板,如同壁虎般快速爬来!数量不下十个!
唐舞反应极快,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根荧光棒,用力掰亮,扔向前方。惨绿色的光芒照亮了前方一小片区域,也照出了那些黑影狰狞模糊的轮廓。它们对光线似乎有些畏惧,动作稍微一滞。
赵海也点燃了不知何时准备好的一个简易火把(用布条和木棍),火焰驱散了些许黑暗和寒意。
“进楼梯间!那里是源头,也可能是生路!”唐舞当机立断,一脚踹向楼梯间紧闭的大门!
“砰!”大门比她想象的更沉重,只被踹开一条缝隙,里面涌出更浓的暗红能量和一股令人作呕的腥风。
“帮忙!”周凛调转枪口,对准门锁位置连开两枪!木屑纷飞,门锁崩坏。
唐舞和周凛合力,再次猛踹!
“轰!”
大门终于被撞开!
门后,并非预想中的楼梯,而是一个向下延伸的、无比深邃、仿佛没有尽头的黑暗洞口。洞口边缘不规则,像是被硬生生挖开或撕裂的,粗糙的岩石裸露在外,流淌着暗红色的、粘稠的、如同血液般的能量流。浓烈的血腥味和硫磺味混合着涌出,几乎让人窒息。而在那黑暗深处,隐约可见一道盘旋向下的、由惨白枯骨和漆黑岩石堆砌而成的阶梯的轮廓。
这就是“台阶”?不,这更像是通往地狱的入口!
那些追赶他们的灰白黑影,在洞口散发的暗红能量辐射下,发出惊恐的嘶嘶声,纷纷后退,不敢靠近,但依旧在远处虎视眈眈。
“下,还是不下?”赵海脸色发白,握着火把的手微微颤抖。眼前这景象,远超普通灵异副本的范畴。
唐舞也犹豫了。这洞口散发的危险气息,让她本能地感到恐惧。
就在这时,沈墨的灵能视觉死死锁定洞口边缘一处能量流动异常紊乱的区域。在那里,灰黑色的校舍能量、暗红色的洞口能量,以及一些更加细微、更加不稳定的、仿佛来自系统本身的淡蓝色“数据流”,正在激烈地碰撞、冲突。他“看”到,在那些淡蓝色数据流中,夹杂着几行极其微小、快速闪烁、完全不属于回廊常见提示的乱码字符!
“找到了!异常数据流!”沈墨在链接中激动地对周凛说,“就在洞口边缘!那些乱码……在尝试压制洞口的暗红能量,但又被校舍的负面能量干扰!这里的规则冲突,源头就在这里!”
他快速解读着那些一闪而过的乱码片段,那是某种更高层级的权限指令碎片:
【……强制稳定协议……启动失败……节点(编号:E-747)污染度79%……尝试注入‘净化协议-δ’……遭遇未知规则屏障……疑似人为篡改痕迹……标记为‘异常副本-待观察’……】
人为篡改!节点污染!净化协议失败!
这个副本,果然是被某个“高权限”存在,有意改造成这样的!目的或许就是观察“污染节点”在特定压力(玩家介入)下的变化,或者进行某种危险的实验!
沈墨的心脏狂跳,他将解读到的关键信息,通过链接快速、简洁地传递给周凛。
周凛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人为篡改的观察副本……他们成了实验品?还是……清理工具?
没时间细想了。身后的灰白黑影在洞口能量辐射的威慑下暂时不敢靠近,但那些能量丝线还在不断缠绕过来,黑暗中的“沙沙”声也并未停止。他们必须做出决定。
“下去。”周凛的声音斩钉截铁,他看向唐舞和赵海,“任务目标是台阶,台阶就在下面。留在这里,只会被这些东西耗死。下面虽然有危险,但可能是唯一的出路。而且,”他顿了顿,看向那黑暗的洞口,“这下面的‘东西’,或许就是副本异常的根源。解决它,我们才有可能真正通关。”
唐舞深深看了周凛一眼,又看了看那令人心悸的洞口,猛地一咬牙:“走!”
赵海脸色变幻,但看着身后黑暗中影影绰绰的黑影和越来越近的“沙沙”声,也知道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四人不再犹豫,由唐舞打头,周凛断后,举着火把和荧光棒,踏入了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洞口,踩上了那由枯骨与岩石铺就的、通往未知深渊的诡异阶梯。
第一步落下,脚下的“台阶”传来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仿佛踩碎了什么。
身后,楼梯间的大门,在无人推动的情况下,缓缓地、无声地,重新关闭。将最后一丝外界的光亮,彻底隔绝。
黑暗、血腥、硫磺味,以及阶梯下方传来的、低沉而持续的、仿佛某种巨大生物心跳般的“咚……咚……”声,成为了唯一的存在。
而走在队伍中间的赵海,在火把摇曳的光芒下,低垂的眼睑中,一丝冰冷而狡诈的光芒,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