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后,沈墨和谢云澜分头行动。
谢云澜以栖云谢氏嫡系的身份,光明正大地去阵院“拜访故交”——石坚虽然沉默寡言,但在阵院也有几个说得上话的同门。借着询问石坚下落的名义,可以名正言顺地探查。
沈墨则留在丙区,源视全开,监视阵院方向的一举一动。
那道金色的光芒,昨夜消失得太快。但他记住了它的能量特征——纯粹、古老、带着一种与格物手稿完全一致的“笔意”。
那是格物的东西。
或者说,那是格物留下的东西。
——
午时。
谢云澜回来了。
他的面色不太好看。
“阵院没有石坚。”他说,“三天前,也就是你进青铜门的那天夜里,他就离开了住处。之后再没人见过他。”
沈墨点头。这在意料之中。
“还有呢?”
谢云澜沉默了一息,缓缓道:
“石坚的住处,被人搜过。”
沈墨眼神一凝:
“谁?”
“不知道。”谢云澜摇头,“但手法很专业。不是翻箱倒柜的那种搜,是更精细的……用灵觉一寸一寸扫过每一个角落,连墙缝都没放过。”
“东西被拿走了?”
“不确定。石坚的东西本来就少,他也没什么值钱的家当。但如果他藏了什么东西……”谢云澜顿了顿,“很可能已经被带走了。”
——
沈墨沉默。
他想起昨夜那道金色的光芒,想起它在黑暗中一闪而逝的轨迹。
那光芒移动的方向,不是阵院内部。
是阵院外围。
靠近山门的方向。
那个人,在离开。
“他走了。”沈墨说。
谢云澜看向他:
“你确定?”
“不确定。”沈墨站起身,“但如果是你,拿了第四份手稿,发现有人在追查,你会怎么做?”
谢云澜没有回答。
答案显而易见。
走。
走得越远越好。
——
“追。”沈墨说。
两人没有耽搁,立刻动身。
——
山门外。
沈墨源视全开,扫过周围每一寸土地、每一株草木、每一块山石。
那些熟悉的能量线条在他眼中清晰无比——弟子的气息、妖兽的痕迹、飞鸟的轨迹、流水的方向。
但没有任何金色的光芒。
那个人,已经走远了。
或者说,隐藏得太深了。
——
“分头找。”谢云澜说,“我往东,你往西。天黑前在这里汇合。”
沈墨点头。
两人各自动身。
——
向西三十里。
沈墨停在一处山坳边缘。
这里有一条小溪,溪水清澈见底,游鱼碎石历历可见。溪边有几块被水流冲刷得光滑的青石,青石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年轻人。
穿着普通的灰布长衫,面容清秀,眼神沉静。
他的手边,放着一卷竹简。
竹简的形制——
与格物手稿一模一样。
沈墨的呼吸微微一滞。
那年轻人抬起头,看向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惊慌,没有躲闪,只有一种平静的等待。
仿佛他早就知道,沈墨会找到这里。
——
“你来了。”
年轻人开口,声音温和,不疾不徐。
沈墨走过去,在他对面的青石上坐下。
“你知道我会来?”
年轻人点头:
“知道。”
“三天前,你在人群中看我的时候,我就感知到了。”
沈墨眼神一凝:
“你是故意的?”
年轻人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他只是拿起那卷竹简,递给沈墨:
“看看吧。”
沈墨接过,展开。
竹简上的字迹,是格物的笔迹。
内容却让他瞳孔微缩——
“后来者:如果你看到这行字,说明我已经不在了。”
“第四份手稿,不是留给你的。”
“是留给他的。”
“那个一直在你身边、却从未被你注意到的人。”
——
沈墨抬起头,看向那年轻人:
“你是谁?”
年轻人看着他,那双沉静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我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
“我带着它,走了很远的路,就是为了等你来。”
沈墨沉默了一息:
“等我?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年轻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手,指向沈墨的心口:
“因为那里,有千留给你的东西。”
“有石坚留给你的东西。”
“有格物和守愚留给你的东西。”
“你身上,有太多人的‘遗愿’。”
“它们会带你找到你该找的人。”
——
沈墨低头,看向心口那道疤痕。
那里正在发烫。
不是痛,是一种指引。
仿佛无数条看不见的线,从那里延伸出去,延伸到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延伸到那卷竹简上,延伸到——
某个更远的地方。
他抬起头:
“你要带我去哪里?”
年轻人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指向西方:
“那里。”
“那里有什么?”
年轻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迈步,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没有回头:
“对了,我叫——”
他顿了顿。
“算了,名字不重要。”
“你叫我‘第四’就好。”
——
沈墨看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心口那道疤痕依旧发烫。
那烫里,有千的温度,有石坚的温度,有格物和守愚的温度。
还有——
一丝陌生的、金色的温度。
属于这个“第四”的温度。
他站起身,跟了上去。
——
天黑时,谢云澜在山门外等到沈墨。
沈墨把经过说了一遍。
谢云澜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
“你信他?”
沈墨想了想,缓缓道:
“不完全信。”
“但他是格物手稿选中的。”
“格物……从来没有错过。”
谢云澜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只是说:
“什么时候走?”
“天亮。”
“好。”
两人并肩走进山门。
身后,夜色渐浓。
西方,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们。
他们不知道。
但他们必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