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时分,三人在山门外汇合。
沈墨和谢云澜到得早,站在那块刻着“天衍宗”三个大字的石碑旁,望着远处渐渐亮起的天际线。晨光从东方的山脊后漫上来,将云层染成淡淡的金红色,层层叠叠,如同某种古老的预言。
“第四”来得稍晚一些。
他依旧穿着那身灰布长衫,背上多了一个简陋的布囊,布囊口露出那卷竹简的一角。他的步伐不疾不徐,仿佛不是去赶路,而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走到近前,他看了一眼谢云澜,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谢云澜也点了点头。
两个沉默的人,用一种沉默的方式,完成了初次交流。
——
“往西走。”第四说。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也没有问他们是否愿意。他只是说了这三个字,然后转过身,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不,是背对着太阳升起的方向,朝着那片被晨光照耀却依旧显得幽深的山林走去。
沈墨和谢云澜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
西行的路,比想象中难走。
一开始还有依稀可辨的兽径,走了一个时辰后,连兽径都没了。眼前只剩密不透风的原始森林,古木参天,藤蔓横生,每一步都要用剑劈开挡路的荆棘。
第四走在最前面,步伐依旧不疾不徐。那些横生的藤蔓仿佛会自动避开他——不是避开,是每一次他快要碰到时,藤蔓就会微微摆动一下,恰好让开一条缝隙。
谢云澜注意到了这一点。
他看了沈墨一眼,没有说话。
沈墨也注意到了。
他源视半开,盯着第四的周身——
没有任何能量波动。
那些藤蔓的摆动,不是被他操控的,而是……自愿的。
仿佛它们认识他。
仿佛它们愿意为他让路。
——
午时。
三人停在一处溪边歇息。
谢云澜去打了两只野兔,熟练地剥皮去脏,架在火上烤。油脂滴落在火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香气渐渐弥漫开来。
第四坐在溪边的青石上,望着流水发呆。
沈墨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还有多远?”
第四沉默了一息,缓缓道:
“不知道。”
沈墨看着他。
第四没有回头,依旧望着流水:
“我只知道方向。不知道距离。”
“那地方叫什么?”
“没有名字。”
“你去过?”
“没有。”
沈墨沉默。
这种对话,很难继续下去。
但第四忽然开口了:
“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要带你们去?”
沈墨点头。
第四终于转过头,看向他。
那双眼睛里,依旧沉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因为有人托我。”
“谁?”
第四没有回答。
他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递给沈墨。
那是一片残破的玉简,只有拇指大小,边缘参差不齐,仿佛是从某块完整的玉简上强行掰下来的。
沈墨接过,灵识探入。
玉简中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而熟悉:
【带他来。】
【——守愚】
——
沈墨的瞳孔微微收缩。
守愚。
守愚在死之前,就安排好了这一切?
第四看着他的表情,缓缓道:
“三年前,守愚前辈找到我。给我这片玉简,告诉我,三年后的今天,会有一个姓沈的人来找我。”
“他说,到时候,让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我问他是哪里。”
“他说,到了你就知道。”
“然后他就走了。”
“三个月后,我听说他死了。”
——
沈墨握着那片玉简,久久没有说话。
心口那道疤痕在发烫。
烫里,有守愚的温度。
那个老人,一千三百年的等待,一千三百年的孤独。临死之前,还在为后来的人铺路。
他知道自己会死。
他知道沈墨会来。
他知道一切。
但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留下了这片玉简,和这一句话。
——
“走吧。”
沈墨站起身,将玉简收入怀中。
第四也站起身。
谢云澜灭了火,将烤好的兔肉分给两人。
三人继续上路。
——
傍晚时分,他们走出了那片密林。
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巨大的山谷,四面环山,中间开阔。谷中有一条小河蜿蜒流过,河边有稀稀落落的几间茅屋,屋顶升起袅袅炊烟。
有人住在这里。
第四望着那片山谷,缓缓开口:
“到了。”
沈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些茅屋,那些炊烟,那些隐约可见的人影——一切都显得如此寻常,如此与世无争。
但他的源视,却在疯狂示警。
那山谷中,有无数道能量波动。
每一道,都与他见过的任何东西不同。
那些波动不像是修士的灵力,不像是妖兽的妖力,不像是阵法的运转,不像是任何他熟悉的东西。
它们只是存在着。
平静。
而庞大。
——
“这里是……”谢云澜的声音低沉。
第四转过身,看向他们。
那双沉静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光芒。
“这里是——”
他顿了顿。
“格物真正的故乡。”
“也是你们要找的……”
“下一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