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秦烈在柴房里睁开眼。
阳光从门缝斜切进来,照在脚边一截铁条上,反出冷光。他没动,耳朵却竖着——北谷方向的马蹄声变了,不再是零星踏动,而是成队列推进,压着草根和碎石,闷响连成一片。
来了。
不是小股探子,是主力。
他站起身,拍了拍兽皮甲上的灰,走到墙角,拿起那根磨得发亮的骨哨,放在唇边。
轻轻一吹。
声音短促,像鸟叫,又不像。只有埋伏在各处的流民知道:这是“动手”的信号。
——
东侧缺口外,土坡后。
几个汉子早已趴好,肩抵着肩。听见哨音,立刻发力推。
轰!
提前松动的土石哗啦塌下,直接堵死北谷入口。烟尘冲天而起,敌军前排三人被砸中,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埋了进去。
后面的人乱了阵脚。
可他们没退。
火把亮起,三十余名外族残兵迅速分两路,一路用刀劈开塌方边缘试图清道,另一路绕向侧翼,准备强攻防线薄弱点。
他们不知道,这条路早被挖空了。
——
西墙老塔基下,陷阱区。
铁皮还在反光。但这次,光斑不再静止,而是快速闪动——那是风语在对面山头用铜镜打信号:敌已入伏击圈,三十人,无重甲,主攻方向为低洼地。
秦烈站在高台边缘,望着那片被刻意留出的“缺口”,嘴角绷紧。
就是这儿。
他深吸一口气。
空气涌入肺腑,肌肉瞬间绷胀一圈,指节咔咔作响。力量在涨,速度在提,每一寸筋骨都像被拉满的弓。
再来一次呼吸。
他跃下高台,落地无声。
——
低洼地。
外族残兵冲进这片看似安全的区域,脚步刚稳,忽然脚下泥土一陷。
有人惊呼:“小心!”
晚了。
整片地面塌了下去。
下面三尺深坑,插满削尖的竹刺,涂过毒汁,泛着黑光。七八人直接摔穿大腿,钉在地上嚎叫。后面的人慌忙后退,却被自己人挤着往前推。
混乱中,两侧暗道猛地冲出人影。
是流民队!
他们穿着破布绑腿,手持铁条、木矛,脸上有怕,但没退。一人敲响铜锣,嘡嘡嘡三声——这是演练过无数次的合围号令。
石盾手在前,五人一组,肩并肩推进。长矛手紧随其后,枪尖朝外。投石手蹲在后方,甩动皮绳,石块呼啸而出。
一个外族兵刚爬出坑,脑门就被砸裂,当场倒地。
敌人慌了。
他们本以为秦烈只有一人守城,没想到整支队伍早埋伏好了。
——
秦烈冲进战团。
一名敌酋举斧劈来,带风。
他不闪。
深吸气。
肌肉暴胀,速度暴涨,侧身一闪,斧刃擦臂而过。他反手抓住对方手腕,腰腹发力,抡圆了甩出去。
那人像沙袋一样飞出,撞翻三人,滚进竹刺坑,再没起来。
第二个扑上来,双刀交叉斩。
秦烈双脚蹬地,跃起半丈,空中旋身,双掌拍地。
“断浪掌!”
轰!
地面震裂,蛛网般的裂痕蔓延开去,三名敌人脚下泥土塌陷,膝盖一软,跪倒在地。他趁势上前,一脚一个踹进坑里。
第三个、第四个……
他不停。每呼吸一次,力量就涨一分。拳风扫过,肋骨断裂声清晰可闻。
有个敌人想从侧面偷袭,刚举起刀,脖子就被铁链缠住。
是秦烈腰间的源晶锁链。
他手腕一扯,那人直接被拽离地面,摔在石堆上,昏死过去。
——
城主府内堂。
城主坐在案后,手里酒杯还没放下。
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土崩山摧。
他猛地抬头。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夹杂着惨叫和铜锣声,从西墙方向传来。
他脸色变了。
“不可能……他怎么知道?”
他冲到窗前,望向北谷。
只见烟尘滚滚,火光乱闪,原本计划中“突袭成功”的场面,变成了溃败。
更让他心胆俱裂的是——一道身影正站在西墙高台上,背对着他,一动不动,像尊铁像。
是秦烈。
他还活着。而且,赢了。
“来人!”他吼,“点信号焰!快!”
两名心腹冲进院子,抬出一支赤红火筒,对准天空。
嗤——!
火光窜起,直冲云霄。
只要这道焰火升空,十里外的外族营地就会收到求援信号。援军一到,秦烈必死。
可就在焰火将燃未燃之际。
嗖!
一道黑影破空而来。
是锁链。
精准缠住点燃者的手腕,猛地一拽。
那人惨叫,摔倒在地,火筒滚进泥水,火星熄灭。
高台上,秦烈缓缓收回手臂。
他没追。
只是望着城主府的方向,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见:
“这次,是你输了。”
——
战场渐渐安静。
竹刺坑里哀嚎渐弱,活着的敌人要么被捆住扔在一边,要么抱着伤腿缩在墙角。流民队开始清理战场,有人给伤员包扎,有人收缴武器,还有人把尸体拖到空地处堆放。
一个少年颤抖着手,拔出插在敌人腿上的铁条,抹了把脸上的血,咧嘴笑了。
没人哭。
也没人喊。
但他们站得笔直。
秦烈站在西墙老塔基上,没下去。
他喘着气,胸口起伏。连续战斗,呼吸了上百次,体内源息仍在奔涌,肌肉微微发烫。但他没时间调息。
目光扫过战场,确认没有漏网之鱼。
然后,他慢慢坐下,靠在断墙上。
手指插进土里,像上一章那样。
但这次,土是热的。
沾了血。
他没擦。
远处,北谷方向,最后几个残兵跌跌撞撞逃进山林,消失不见。
城主府大门紧闭,再无动静。
风又起了。
吹过废墟,卷着灰,打着旋。
秦烈抬头,看向天空。
云裂开一道缝,透出青白的天光。
他抬起手,看着掌心的老茧和血痕。
然后,慢慢握紧。
拳头硬得像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