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河手指一动,袖口那片焦纸还在冒烟。他抬起手,轻轻一拍,火星灭了。
云浅靠在石头边,看见他动作,低声说:“烧干净了。”
他点头,没说话。
林远舟站在不远处,忽然抬高声音:“首领死了!封印完成了!”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原本安静的人群开始动起来。有人站起身,有人互相扶着站起来。一个采药弟子猛地抱住旁边记账的,两个人都没说话,只是一起笑了。
欢呼声从角落响起,先是零星几声,接着越来越多。有人拍地,有人跳起来喊,还有人直接跪下磕头。
苏小满挤到前面,手里拿着两个瓷瓶,塞给楚河一瓶:“补气的,快喝。”
楚河接过,拔掉塞子,一口灌下。药味还是苦,但比刚才那瓶好一点。
苏小满又转向云浅:“你也是,别硬撑。”她把另一瓶递过去,顺手摸了摸雪貂脑袋。
雪貂耳朵抖了抖,睁开眼,打了个哈欠,前爪伸直,后腿绷紧,像是刚睡醒伸懒腰。然后它突然坐起来,盯着人群看了一圈,抬起一只爪子,朝大家挥了两下。
周围一下子笑开了。
“这小东西醒了还知道打招呼?”
“它这是代表你们俩收礼呢!”
雪貂不理他们,转头蹭了蹭云浅下巴,尾巴甩了两下,又缩回她怀里。
林远舟跳上一块大石头,双手张开:“都听我说!今日能赢,靠的是楚河和云浅死守阵眼!没有他们,我们全得埋在这!”
底下立刻有人喊:“青岚双星!青岚双星!”
这名字一出,应和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开始鼓掌,有人跟着喊。
楚河听见了,低头看着手里的空瓶,想找个地方放。
云浅也听见了,脸有点热,扭头看向远处。
苏小满站在中间,笑着摇头:“你们每次都不认功,可名字早就在别人嘴里传开了。”
林远舟跳下来,走到两人面前:“别躲了。今天这事,谁都看得见。你俩站一块,就是不一样。”
楚河抬头看他一眼:“我就是顺手做的事。”
“顺手?”苏小满翻白眼,“你顺手把命都豁出去了?”
云浅轻声说:“他那时候护我在后面。”
“我知道。”林远舟点头,“我也看见了。”
三人没再说话。风从峡谷吹过,带着灰烬的味道。地上还有裂痕,但不再动了。
远处又有脚步声传来,是第二批宗门弟子到了。带队的是巡山长老,看到林远舟,立刻问情况。
林远舟简单说了几句,指了指地面那圈金痕的位置。长老听完,深深看了楚河和云浅一眼,抱拳行礼。
这一礼,让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
长老说:“青岚有你们,是福气。”
说完转身安排人清点伤员、收拾残局。
苏小满开始分发丹药,一边走一边念叨:“怎么每次都是我搬药?下次谁先提计划,谁背药箱。”
但她脸上是笑的。
林远舟拿来两条毯子,一条盖在云浅肩上,一条扔给楚河:“别坐着吹风,容易受寒。”
楚河接住,没披,就放在身边。
雪貂突然抬头,鼻子动了动。它从云浅怀里爬出来,跳到地上,往前走了几步,在一处焦土上停下,用爪子轻轻刨了一下。
一缕淡青色的雾从土里飘出来,慢慢聚成一朵花的样子。
众人又是一惊。
“这是……残留香魄?”
云浅看着那朵雾花,轻声说:“它记得我们。”
雪貂回头叫了一声,像是回应。
雾花维持了几息,散了。
雪貂舔了舔爪子,慢悠悠走回来,重新钻进云浅怀里,闭眼睡觉。
楚河看着它,伸手摸了摸自己袖口剩下的半截纸角。已经凉了。
林远舟走过来蹲下:“你还留着这个?”
“不知道干嘛用的,”楚河说,“但一直没丢。”
“留着吧,”林远舟拍拍他肩膀,“说不定哪天还能救一次命。”
苏小满提着药箱路过,插嘴:“或者再顺便撞上一次机缘?你这人啊,就是嘴上说躺平,事儿上全扛了。”
楚河笑了笑,没反驳。
远处有人点燃火堆,祭奠战死的同门。火焰升起时,有人开始唱宗门的老调子。声音低沉,一句一句传过来。
云浅靠着石头,眼睛快闭上了。
楚河侧头看她:“困了?”
她点头:“想睡。”
“再等等,”他说,“等他们安排好路,我们就回去。”
她嗯了一声,脑袋歪向他这边,靠在他肩膀上。
楚河没动,让她靠着。
林远舟站起身,对旁边弟子说:“搭个简易担架,云浅不能走路了。”
“不用,”楚河说,“我能背她。”
“你也不轻松。”
“我还行。”
苏小满走过来,把手搭在他额头上试了试温度:“烧不烧?”
“没有。”
“真没事?”她盯着他看。
“就是累。”他说。
苏小满收回手:“那你记住,回宗之后第一件事,给我去医馆躺着。别想着溜回杂役院睡觉。”
楚河点头。
林远舟仰头看天。太阳已经偏西,光线照进峡谷,落在那些还没清理的碎石上。
“天快黑了。”他说,“今晚得在这里过一夜。”
苏小满叹气:“又是露宿。”
“总比死在外面强。”林远舟说。
楚河听着他们说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有干掉的血,也有汗渍。
他慢慢握紧拳头,又松开。
云浅在他肩上呼吸很轻。雪貂缩成一团,小肚子一起一伏。
火堆边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分食物,有人传水囊。歌声断断续续,但一直在。
林远舟举起酒囊喝了一口,大声说:“为了活着的人!”
底下齐声应:“为了活着的人!”
有人又喊:“为了楚河和云浅!”
“为了青岚双星!”
楚河听见了,低下头,没抬头。
云浅在他肩上动了动,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苏小满走过来,站他旁边,忽然说:“喂。”
他抬头。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她说,“你觉得自己没做什么特别的事,对吧?”
他没回答。
“可你知道吗?”她指着周围,“这些人眼里,你就是那个做了大事的人。”
楚河看着火光映在她脸上的影子,轻轻说:“我只是没退。”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