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云遮住星星。楚河还坐在火堆边,手里的碎石没松开。雪貂尾巴搭在他手背上,暖乎乎的。
远处天际亮起一道青光。
那光越来越近,化作一艘飞舟破空而来,悬在营地上方百丈处缓缓降落。船首站着一人,紫袍披身,身形高大。
是青岚宗宗主。
他跳下飞舟,目光扫过楚河和云浅。两人衣衫破损,脸上有血痕,身上全是灰。宗主眉头一皱,开口只说了一句:“回来就好。”
楚河愣了一下。
他原本想低头避开人群视线,可这句话让他停住了。他抬头看宗主,发现对方眼底发红,袖口沾着香灰,像是守了整夜的祈福阵。
飞舟落地,弟子们从后面涌上来。有人抬着担架,有人捧着丹药,还有人抱着干净衣服。没人说话,但动作都很轻。
云浅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她看了楚河一眼,伸手拉了他一把。
“走吧。”她说。
楚河点点头,把那块碎石塞进怀里,跟着她上了飞舟。
飞舟升空时,底下营地只剩一堆熄灭的火。风又起了,吹散最后一缕烟。
山门到了。
青石台阶铺满整座山壁,两旁站满弟子。看到飞舟靠近,所有人齐声喊出两个名字:“楚河!云浅!”
声音响得震耳。
楚河脚步一顿,下意识往后退半步。云浅回头瞪他一眼,顺手拽住他手腕,硬是把他往前拖了三步。
“别躲。”她说。
宗主站在山门前,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他拿出三样东西:一瓶泛着微光的玉液,一座刻满纹路的香鼎,还有一块黑色令符。
“此战你们护住宗门命脉,功不可没。”宗主说,“这灵髓玉液助你突破瓶颈,玄纹香鼎专供研香所用,宗门令符可调外门资源三次。”
他把东西递过来。
楚河没接玉液。他接过瓶子,转身走向广场中央的聚灵池,拔掉瓶塞,把液体倒了进去。
灵光一闪,池水泛起波纹,灵气瞬间扩散开来。
“这东西本来就是大家拼出来的。”楚河说,“谁都能用。”
周围一下子静了。
接着有弟子小声嘀咕:“他真倒了……”“我没听错吧?”
云浅也没收香鼎。她把它放在高台上,对旁边一个年轻女弟子说:“摸一下试试,不用怕。”
那弟子颤抖着手碰了鼎角,忽然眼睛一亮:“我……我好像懂了一点香味怎么来的!”
越来越多的人围上去。
楚河松了口气,正想往边上站,几个外门少年凑了过来。其中一个握剑姿势歪歪扭扭,砍了三下都没劈中木桩。
楚河走过去,蹲下来说:“你手腕太紧,放松点。”
他伸手帮那人调整姿势,顺口说:“我刚来的时候也总劈歪,差点把自己绊倒。”
周围哄笑起来。
气氛一下子活了。
有人开始互相传丹药,有人搬出糕点分着吃,还有人拿出乐器弹了起来。一个胖弟子唱跑调了,旁边人砸他一块饼。
雪貂从云浅肩头跳下来,在人群里钻来钻去。每蹭一个人,那人就笑一声。它最后停在一个老长老脚边,仰头吱了一声。
长老弯腰摸它脑袋:“你也饿了?”
雪貂张嘴,吐出一小块糖渍果干——不知从哪偷来的。
云浅走回高台,取出一个小香炉。她点燃一丸香,轻烟升起。
香雾飘着,隐约显出人影轮廓。有的站着,有的坐着,有的举着手,像在守护什么。
“这是‘守心香’。”她低声说。
没人说话,都看着那缕烟。
楚河站在台下,抬头看她。月光照在她脸上,她嘴角微微扬起。
他忽然觉得,这片刻的热闹不是因为赢了谁,而是因为——他们回来了。
宗主站在远处阁楼上,看着广场上的灯火。他对身边长老说:“护住他们,便是护住宗门未来。”
长老点头:“是。”
庆典礼到了尾声。大部分弟子开始散去,只有几个少年还在练剑。一个不小心砍到脚,疼得直跳。
楚河走过去,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那是之前战斗时掉落的香谱残页,边缘焦黑。
他把纸条递给那少年:“照这个画一遍,明天就能不砍空。”
少年双手接过,像捧着宝贝。
云浅提着香炉走过来,站在他旁边。雪貂跳上她肩膀,爪子底下压着半片纸屑。
她问:“累吗?”
“还好。”他说。
“那你刚才为什么一直躲人群?”
“我不是躲。”他顿了顿,“我只是不习惯被人盯着。”
她看着他,没说话。
远处传来打更声。三更了。
一个弟子抱着毯子跑过来:“楚师兄,云师姐,今晚住东院厢房,已经收拾好了!”
楚河点头。
他们沿着石路往东院走。路上遇到一对新入门的小师妹,看到他们立刻让到一边,低头行礼。
走过拐角,云浅忽然停下。
“怎么了?”楚河问。
她没答,只是盯着前方。
三十步外,高台上那座玄纹香鼎正静静立着。月光照在鼎身上,映出一圈淡淡光晕。
鼎口残留的香灰突然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