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烬手机屏幕亮着,未知号码的来电还在持续震动。他盯着那串数字,没说话,手指一划,外放开启。
“霍烬。”电话里的女声依旧温柔,像裹了糖霜的刀片,“游戏才刚开始。”
全场宾客还没从结婚证的冲击中缓过神来,音乐刚响两小节就被这声音掐断。有人下意识回头找话筒,有人缩在角落握紧酒杯。空气像是被抽了真空,只剩电流滋滋作响。
姜燃原本正往嘴里塞第三块红烧肉,筷子停在半空。
下一秒,她整个人弹起来,一把夺过手机吼:“你妈的游戏早该关服了!滚回你服务器泡福尔马林去吧!”
话音未落,她抡圆胳膊,把手机当成飞镖掷向天花板。
“砰——!”
水晶吊灯中央连接环应声炸裂,整座吊灯剧烈摇晃,碎玻璃如雨坠落。宾客尖叫四散,有人抱头蹲地,乐队成员连琴谱都扔了往外跑。
玻璃渣子噼里啪啦砸在桌布上,有一片擦过霍烬耳侧,划出细长红痕。
他没动,目光锁在空中飘摇的吊灯残骸,仿佛在等第二波攻击。
姜燃喘着粗气站定,工装裤口袋里的棒棒糖被她捏得咔咔响。她扫视一圈大厅,视线最终落在主出口——那道嵌入墙内的防弹门,此刻正安静闭合,像一张收拢的嘴。
她忽然转身,一把扯下霍烬脖子上的领带。
“哎?!”霍烬刚出声,就被她将丝绸布料硬塞进嘴里。
“咬住。”她语气不容置疑,指尖还沾着红烧肉的酱汁,“别说话,也别喊人。他们喜欢听动静。”
霍烬眯眼看着她,没挣扎,乖乖含住领带结,牙齿轻轻咬着丝滑面料。
姜燃这才点头,旋身冲向防弹门。
十指张开,精准扣入围边金属缝。她深吸一口气,小腿肌肉绷紧,腰腹发力,喉咙里爆出一声短促低吼。
“嘎吱——!”
合金门框竟被她硬生生掰弯,边缘金属扭曲变形,发出刺耳摩擦声。一道拱形缺口赫然出现,门外夜风灌入,吹乱她红褐色狼尾。
她站在破口中央,背光而立,像从战场爬出来的破门锤。
宾客们全傻了。刚才那一脚踹碎香槟塔已经够离谱,现在徒手撕防弹门是闹哪出?有人悄悄掏出手机录像,手抖得画面都在晃。
霍烬终于吐出领带,快步上前,声音压得很低:“你在听什么?”
“空气。”姜燃没回头,耳朵微动,“刚才那通电话……不是单纯吓唬人。他们在监听反馈延迟,计算最佳攻击窗口。”
“你怎么知道?”
“我闻到了。”她抬手抹了把鼻尖,“消毒水味混着机油,跟仓库区通风管一样。有人躲在夹层。”
霍烬眼神一凛,立刻摸向西装内袋——但他动作顿住,看了眼四周惊魂未定的宾客,又缓缓放下手。
不能轻举妄动。这里不是战场,是靶场。他们随时可能引爆炸点。
他转而靠近姜燃,声音几乎贴着她耳廓:“伤哪了?”
“啥?”她装傻,“我没受伤啊,你看我腿脚多利索,还能再来十遍freestyle。”
“后腰。”他伸手,指尖触到她工装裤边缘一片湿黏。
姜燃僵住。
霍烬收回手,掌心一抹暗红。灯光下,血迹已发黑,显然不是刚流的。
“香槟塔倒的时候……”他声音沉下去,“你落地用手肘撑了一下。”
“哦那个啊。”她咧嘴一笑,犬齿沾着糖渍,“地板太滑,借力而已。小伤口,不哭就不疼。”
“不哭就不疼?”霍烬盯着她,眼神像要把她拆开检查,“你上次哭狠了把训练室墙打出个窟窿。”
“那次是情绪管理失败。”她耸肩,“这次是战术规避,懂不懂?敌人最喜欢盯落地瞬间,我得演得像个人类。”
霍烬没接话,只是一把抓住她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皱眉。
“松手啊,你要把我零件捏散架了。”
“你知不知道自己流了多少血?”他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你知道我现在最想干什么吗?”
“想请我吃甜品?”她眨眨眼。
“想把你绑在医疗床上,一根骨头一根骨头查过去。”他盯着她后腰,“看看还有多少伤是你瞒着我的。”
“啧,老公,公共场合说这种话很羞耻的。”她抽回手,活动了下肩膀,“再说了,我不说,你不就当没看见?多美好。”
“美好个鬼。”他冷笑,“你当我是瞎子?”
“那你当我是铁打的不行吗?”她回头瞪他,“我好歹也是能一脚踹飞香槟塔的女人,能不能别老拿看易碎品的眼神瞅我?”
两人对视一秒,谁也不让。
最后还是姜燃先移开视线,抬脚跨过门槛残骸,探头往外看。
外面是霍家老宅西侧花园,假山叠石,小桥流水,平日用来拍宣传片的地方。此刻月光洒在池面上,静得诡异。
“没人。”她低声说。
“不代表安全。”霍烬站到她身后半步,“他们不会亲自来。他们会让我们自己走进陷阱。”
“那就别走。”她干脆盘腿坐在扭曲的门框上,从工具包摸出颗草莓软糖塞嘴里,“我坐这儿守着,谁敢露头我就掰谁脑袋。”
霍烬看着她侧脸,忽然发现她右眼角泪痣有点发颤——那是情绪波动的前兆。
他立刻转移话题:“刚才那通电话……你觉得真是你婆婆?”
“谁知道呢。”她舔着糖棍,“说不定是AI合成音,专门录来恶心你的。反正你妈长得什么样我都没见过,顶多算个背景板BOSS。”
“但她知道我们在这。”
“所以才打电话?”姜燃冷笑,“这不是废话吗?要是不知道,她打给谁听?群发节日祝福?”
霍烬沉默两秒:“你有没有想过……她不是威胁,是在通知?”
“通知什么?”
“通知其他人——‘目标已定位’。”
姜燃咀嚼的动作慢下来。
她慢慢转头,看向宴会厅内。宾客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偷偷拍照,有的假装镇定喝酒,还有几个霍家长辈正交头接耳。
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然后她笑了:“行啊,那就让他们看。看看谁能活着把情报带出去。”
“你打算怎么办?”霍烬问。
“简单。”她站起来,拍拍裤子,“从现在起,所有人离开宴会厅必须经过我检查。带包的翻包,穿外套的脱外套,戴帽子的摘帽子——连假发都要摸一遍。”
“你不怕得罪人?”
“我通缉犯都当了,还在乎得罪几个二五仔?”她歪头看他,“再说了,你不挺喜欢我看家护院的?”
霍烬嘴角抽了抽:“我喜欢你吃饭时不把筷子当武器。”
“那你得换个老婆。”她咧嘴,“这一个只会用糖和拳头解决问题。”
他叹口气,正要说话,忽然察觉她身体微微晃了下。
“怎么了?”
“没事。”她摆手,“就是有点……”
话没说完,她猛地扶住门框,膝盖一软。
霍烬眼疾手快托住她腋下,直接将她打横抱起。
“放我下来!谁准你耍流氓!”她挣扎。
“闭嘴。”他脚步不停往里走,“你失血量超过安全值了,再逞强明天就得挂点滴。”
“我不挂!我怕针!”
“比你还怕针的人我都逼着挂过。”
“你凶什么!我又不是实验体!”她嘴硬。
“你是。”他低头看她苍白的脸,“但你现在是我的实验体,得听我的。”
姜燃还想骂,却突然呛了一下,嘴角溢出一丝血线。
霍烬脚步猛然顿住。
她赶紧用手背擦掉:“吐糖浆,草莓味的。”
“姜燃。”他声音冷下来,“别在我面前玩这套。”
她仰头看他,眼里闪过一丝疲惫,随即又被笑意盖住:“老公,你说咱俩现在像不像警匪片?美女杀手负伤,冷面警官强行送医。”
“不像。”他抱着她走向角落沙发,“像家庭伦理剧,女主作死,男主善后。”
“俗。”她哼了一声,任他把自己放在沙发上。
霍烬蹲下,掀开她工装裤后腰边缘,看清伤口——一道斜长刀痕,深可见肉,边缘已经开始发炎。
“夹层匕首。”他判断,“出手的人很专业,专挑动作间隙偷袭。”
“嗯。”她靠在沙发背上,闭眼,“香槟塔倒的瞬间,有影子从柱子后面闪出来。我没来得及反应。”
“为什么不喊我?”
“喊你干嘛?”她睁开眼,“你当时正掏结婚证,多帅啊,打断多可惜。”
霍烬盯着她看了三秒,突然伸手捏住她脸颊用力一拧:“傻不傻?”
“疼!”她拍开他的手,“你属螃蟹的?”
“你才属螃蟹,横着走还爱夹人。”他站起身,朝不远处一名霍家安保使了个眼色,“去拿急救箱,不要医护,自己送来。”
安保点头退下。
姜燃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忽然笑了:“老公。”
“干嘛?”
“下次他们再打电话,”她竖起一根手指,“记得让我先骂完再砸,我还没骂过瘾呢。”
霍烬看着她沾血的犬齿,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她翘起的狼尾按顺。
窗外月光斜照进来,落在她未愈的伤口上,像一道无声的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