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还在山路上晃,她后腰那道刀伤一跳一跳地抽着疼,像有人拿锯子在她骨头缝里来回拉。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正歪在霍烬肩上,工装裤口袋里的棒棒糖被压得咔咔作响,而霍烬的手还死死箍着她的腰,力道大得像是怕她突然蒸发。
“你再搂紧点,我内脏就得移位了。”她哑着嗓子说。
霍烬没松手,只低头看了她一眼:“你刚才咬我领带了。”
“啥?”
“在车上,你昏迷前,咬了我领带一口。”他语气平静,“痕迹还在,要不要验验牙印?”
姜燃愣了两秒,猛地坐直:“放我下去!我不去什么老爷子那儿!我要回仓库,清点我的工具包,顺便把那个夹层匕首的主子揪出来炖汤喝!”
“匕首是‘影鸦’特制合金,淬过神经毒素。”霍烬不动声色,“全华夏只有两个人见过实物——一个是组织的技术主管,另一个,是我爷爷。”
姜燃闭嘴了。
五分钟后,车停在一片竹林外。门虚掩着,石阶湿漉漉的,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糖水味儿。
霍老爷子坐在书房藤椅上,没开灯,月光从窗缝漏进来,照着他手里的搪瓷杯。他抬头,递出一杯温糖水:“听说你喜欢甜的。”
姜燃盯着那杯水,没动。
“不喝?”老爷子慢悠悠吹了口气,“那你走呗,我这儿不留客。”
她眯眼,一把接过杯子,仰头灌下。甜度刚好,温度刚好,连杯底沉淀的糖渣都让她有种诡异的安心感。
“行吧。”她把空杯往桌上一放,“老爷子,您要是准备讲《二十年前的今天》,建议先配个PPT,不然我可能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霍烬轻咳一声,拉开衬衫领口,露出锁骨下方那道火焰胎记。老爷子目光扫过,缓缓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泛黄的全家福,轻轻摊在桌上。
照片里,年幼的霍烬站在霍父身边,旁边是穿旗袍的女人,面容温婉。霍老爷子站在最边上,眼神却看着镜头外,像是早就知道这画面终将破碎。
“当年我故意放走你妈,就是为了今天。”他声音不高,像在说晚饭吃了几口饭。
姜燃冷笑:“老爷子,您这话编得比短视频平台的情感博主还离谱。放走一个想烧死自己儿子的人,就为了等二十年后讲个冷笑话?”
她伸手去拿照片,指尖刚触到边缘,忽然一顿。
背面有字。
不是墨迹,也不是铅笔,而是用某种隐形墨水写的经纬度数字,在月光斜照的角度下微微反光。
“这是……”她瞳孔一缩。
霍烬已经动手了。
他猛地扯开衬衫前襟,心口赫然纹着一组数字,排列方式与照片背面完全一致,像是被人用针一笔一划刻上去的。
“她每年给我寄生日礼物。”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蛋糕、玩具熊、录音带……后来我发现,每件东西里都藏着你的血样报告。温度、心率、情绪峰值……全都记在附页上,用密码加密。”
姜燃手指死死掐住相纸边缘,指节发白。
“所以你是说我,”她一字一顿,“像个实验室小白鼠一样,被她养着过生日?还准时交体检报告?”
“不止她。”霍烬抬眼,“还有我爷爷。他知道她在收集数据,也知道自己放走的是个疯子。但他没拦。”
三人陷入沉默。
窗外竹叶沙沙,月光挪了一寸,照在姜燃脸上。她右眼角的泪痣轻轻颤了一下。
她没哭。
但她从工具包里摸出一颗草莓软糖,慢慢剥开,塞进嘴里。咀嚼得很慢,像是要把整颗心都碾碎了混进去。
“所以……”她忽然开口,“我不是偶然救了他?”
霍烬摇头:“你是他命里的火种,也是爷爷棋盘上的活子。”
“哈。”她笑了一声,干巴巴的,“合着我从小到大,跑啊逃啊打啊哭啊,全是你们爷俩剧本里的桥段?我还以为我是靠自己活下来的。”
“你确实是靠自己活下来的。”霍老爷子终于起身,拄着拐杖走到窗边,“但有些路,我得给你留个门。”
他推开窗,夜风灌入,吹得桌上全家福轻轻翻了个面。
“有些火,烧得越旺,越能照清前路。”他说完,熄了灯,拄拐走出书房,背影消失在竹影深处。
屋里只剩月光和静。
霍烬轻轻握住姜燃的手,掌心微汗:“现在选择权在你。我们可以装作不知道,也可以……走进那团火。”
姜燃没看他。
她把嘴里的糖棍咬碎,牙齿咯吱作响。
然后轻声说:“明天……我想去教堂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