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停了,声音没了,地面也不抖了。林软软还坐在那张旧木椅子上。小台灯亮着,光照在桌子的一角。她没再看着门口,也没去碰保温杯。手从桌边滑下来,摸到了抽屉的把手。
她拉开抽屉,工作本在里面。
她把本子拿出来,翻开。纸页有点响。那句话还在:“想让人知道,他也值得被好好爱过。”墨迹干了,边上有点模糊。她看了三秒,翻到下一页,拿起笔写:“第一步:找到他唯一的亲人。”
写完,她把笔帽盖上,咔一声。
她合上本子,放进帆布包。身份证、充电宝、手机、记账本也都放进去。她打开冰箱,把剩下的面团分成几份,冻进冷冻层,标签朝外。她擦了两遍操作台,刀放回原位,面粉桶盖紧。最后检查电源和煤气,拔掉所有插头。
天已经亮了。街对面的早点摊开了,油锅响着。她拿了一张白纸,写下“临时歇业,请假一天”。字写得整齐,下面画了个小小的笑脸。她用透明胶贴在玻璃门里面,位置刚好让人看到。
她关门,拧了两次,确定锁好了。
背包斜背在肩上,她往公交站走。风吹起她的头发,她抬手把碎发别到耳后。早上七点四十三分,阳光照在脸上,不刺眼,刚刚好。
她走到沈氏大厦附近的老街区,先进了一家便利店买水。店员低头看手机,听到动静抬头问:“要什么?”
“一瓶矿泉水,谢谢。”她递出两枚硬币。
店员扫码收钱,随口说:“外地来的?”
“不是,我就住这附近。”她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
“哦。”店员点点头,“看你背着包,像是有事。”
“嗯,打听点事。”她靠在柜台边,“您在这很久了吧?认识姓沈的老太太吗?七十多岁,七八十年代可能住这边。”
店员皱眉想了一下:“姓沈的不少,老太太……没印象。那边纺织厂的家属区还有几个老住户,楼还没拆。”
“谢谢您。”她把空瓶扔进门口的垃圾桶,走了出去。
接下来两个多小时,她一栋楼一栋楼地走。有人开门,听了她的话就摇头。一个晾衣服的大姐说:“这片早搬空了,剩的老人也去养老院了。”另一个晒太阳的老伯摆手:“记不清了,几十年前的事。”
她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下两个名字:李阿婆、赵师傅。有人说他们可能知道些旧事。一个住在城西纺织厂家属区,一个在沈妄上过的小学旁边的巷子里。
手机还有60%的电,她找了个长椅坐下,打开地图。原来的孤儿院现在是商场,查不了。沈妄名下的老房子在外围社区,离东郊近。但她决定先去城西。
公交卡是昨天买的,还能用七次。她走到站台,等了十二分钟,上了318路。车上人不多,她坐靠窗的位置,包放在腿上。
车开了,外面的街景往后移。店铺招牌褪色,墙皮有些掉了。一辆送货车停在路边,工人搬箱子过马路。红绿灯变,行人走过斑马线。
她从包里拿出保温杯,倒了一小杯温水喝。喉咙润了润,手心还是有点出汗。她盖好杯子,放回包里。
四十分钟后,车进了老城区。路变窄了,楼更旧,阳台上挂满衣服。一个小女孩趴在栏杆上看车,看见她也看过来,眨了眨眼。
林软软低头看手机,信号跳了一下,地图加载慢。她关掉页面,打开录音,按住说话键。
“第一天,线索不多,但我没放弃。为了让他知道,有人愿意替他找回过去。”
说完,松手,关掉录音。手机放进口袋,拉好拉链。
她看着前面。车拐了个弯,路边出现一片矮房子,铁门生锈,墙上写着“拆”。司机报站:“纺织厂家属区西门到了。”
她没下车。
车继续开,下一站才是她要去的地方。她没准备,只是把手贴在车窗上。玻璃凉,但能感觉到外面的阳光。
她想起昨晚的事——沈妄接过蛋糕盒,手指很冷。他说没有小时候的味道,转身走了。风铃晃了两下,灯光照在他背上,西装肩膀绷得直。
她记得书里提过一句:沈妄五岁被送到市北福利院,之前和奶奶住在城西。后来奶奶不见了,没人知道去了哪。书里只写了一笔,说是反派童年的遗憾,用来解释他为什么冷漠。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是第一个知道这事还能行动的人。
车停了,门开了。她没动。
人上下完,门关上,车又开。她还坐着,眼睛看着前面座椅背面的广告。上面写着“家政服务,全天候接单”,电话号码被划了几道。
下一站是终点。
她把包移到胸前,双手扶着带子。车拐了个大弯,车身歪了一下,她挺直背。外面是一片空地,草长得很高,远处有工地围挡。
手机震了一下。银行消息:昨天甜品订单到账,1274元。她看了一眼,锁了手机。
车慢下来,快到站了。
她深呼吸三次,胸口平稳。手捏了捏包带,不松也不紧。
车停稳,门打开。她站起来,迈出一步,脚踩在金属板上,有点响。
没有回头。
她走出车厢,地面干的。风吹来,有点土味。她抬头看天,云薄,阳光照在脸上,温度刚好。
她沿着路往前走,不快也不慢。前面是十字路口,红绿灯在倒数。她站在等待区,包带斜挂在左肩,右手垂着,指尖轻轻碰手腕。
绿灯亮了,她过马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