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燃是被霍烬从车里抱出来的。
她挣扎了一下,工装裤口袋里的棒棒糖撞得车门咔哒响。“放我下来!我又不是伤员!”
“你是。”霍烬没松手,“失血两百毫升以上,心跳过速,刚才在竹林外就该晕了。”
“那是糖分摄入不足!”她嘴硬着,脚一落地就踹他小腿肚,“下次再抱我,我就把你那根镶草莓的领带剪了当鞋带。”
霍烬揉了揉眉心,没说话,只把一颗草莓软糖塞进她嘴里。甜味炸开的瞬间,姜燃眯了下眼——这招他最近老用,跟撒狗粮似的,专治她嘴硬心软。
教堂就在眼前。
灰白色石墙爬满藤蔓,彩窗碎了一半,风吹过时发出吱呀声,像谁在哼走调的安可曲。十字架歪在顶上,像是被雷劈过又懒得修。姜燃仰头看了会儿,伸手摸了摸工具包拉链,确认钢丝还在。
“你说……这里面会不会藏着个自动贩卖机?”她突然问。
“什么?”
“就是那种投币出热汤圆的。”她一本正经,“我觉得这种废弃教堂最缺这个,半夜打完架想吃点甜的都没地儿买。”
霍烬盯着她看了三秒,摘下眼镜擦了擦:“你刚才是不是又梦见糖山了?”
“我梦到的是巧克力喷泉。”她翻白眼,“而且我还穿着婚纱滑滑梯,底下全是棉花糖云。”
两人说着,已经走进前厅。
地面铺着裂开的大理石,祭坛塌了半边,一只断手的天使雕像躺在角落,手里还攥着一朵干枯的玫瑰。姜燃绕过一堆碎玻璃,走到彩窗正下方,抬头看那道断裂的十字架。
“你说……当年站这儿的人,是不是也觉得自己快被天雷劈中了?”
“你现在看起来更像。”霍烬站她身后两步远,“尤其是你嘴角那根糖棍,快咬断了。”
她正要回怼,耳朵忽然一动。
有声音。
不是风,也不是鸟叫,而是一种极轻、极密的嗡鸣,像是几十只蜜蜂同时启动马达。她猛地转身,霍烬也抬起了头。
下一秒,左侧彩窗轰然炸裂。
数十架微型无人机如蜂群般涌进,通体漆黑,螺旋桨边缘闪着金属冷光,飞行轨迹整齐划一,直扑中央二人。没有警告,没有谈判,只有杀意满满的突袭。
“操!”姜燃反应快得像开了挂,反手拉开工具包,抽出钢丝甩出。银线在空中划出弧光,精准缠住五架前行机,猛力一拽——
“啪啪啪!”三架撞墙爆裂,剩下两架失控旋转,一头扎进祭坛残骸。
但更多的无人机已调整阵型,分成两波,一波高空盘旋,一波贴地疾行,呈包围之势逼近。
霍烬一把将她往自己方向拉,眼神扫过剩余无人机的飞行路径,眉头骤紧。
“躲不了。”他低声道,“它们锁定的是你。”
话音未落,第三波无人机中,一架伪装成吊灯的型号突然自毁,引信亮起红光,直冲十字架正下方——
那里正是姜燃站着的位置。
霍烬没再犹豫。
他整个人冲过去,双臂一揽,将姜燃狠狠扑倒在地。后背朝上,替她挡下爆炸冲击的主方向。
“砰——!!!”
火光吞没祭坛区,碎石飞溅,断裂的十字架轰然砸落,烟尘冲天而起。姜燃被压在下面,脸贴着冰冷地面,耳边是耳鸣般的寂静,还有霍烬压抑的喘息。
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下巴滴落,一滴,两滴,落在她右眼角的泪痣上,顺着睫毛滑下,带着铁锈味。
她眨了眨眼。
血。
霍烬一只手死死按住她后颈,力道大得几乎嵌进皮肉,声音低哑却清晰:“别动。”
她没动。
但她呼吸停了。
心跳也停了。
直到那一滴血滑进她眼皮,烫得像熔岩。
然后,她的瞳孔变了。
由棕转红,由浅入深,最后彻底染成血色,像是有团火在眼底烧了起来。
“……你说啥?”她嗓音变了,低沉沙哑,像砂纸磨过铁板。
霍烬察觉不对,想回头:“姜燃?”
她已经动了。
一掌将他推往石柱后的死角,动作快得带出残影。她翻身站起,赤手空拳冲向最近一架坠落但仍在运转的无人机,指节嵌入金属外壳,肌肉暴起,硬生生将防护罩撕开一道口子。
“滋——”电火花四溅。
她扯出核心线路,随手一甩,机器冒烟瘫痪。
剩下两架升空欲逃,她踩地借力,跃起蹬墙,一脚踹中第二架,机身旋转坠地。最后一架试图重组阵型,刚起飞半米,她已踩着碎石追上,一记重踏,将它碾碎在脚下。
掌心裂开,鲜血混着机油滴落。
全场安静。
只剩硝烟缭绕,晨光从破窗斜照进来,落在她染血的马丁靴上。
姜燃站在废墟中央,胸口剧烈起伏,右手掌撕裂流血,左臂蹭破一层皮,但她没感觉疼。她低头看着脚边残骸,又抬头望向霍烬的方向。
他还靠在柱子旁,肩头血迹染透衬衫,脸色有点白,但眼神清醒,正盯着她,手里捏着一枚掉落的无人机识别芯片。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搞笑的,比如“这算不算新型灭蚊器”,但嗓子发紧,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风穿过破窗,吹得她红褐色短发乱飞。
她抬手抹了把脸,把血和灰一起擦掉,然后弯腰,从地上捡起半截草莓糖棍,重新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
甜味淡了。
她吐掉糖棍,低声骂了一句:“下次……换榴莲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