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天亮了。光线从窗帘缝里照进来，落在客厅的地毯上。林软软还坐在单人椅里，身上盖着毯子，睡得很熟。
沈妄一直坐在沙发上，没动过。他没换衣服，也没睡觉，就看着她。奶奶已经安顿好了，在楼上休息。他本该去忙别的事，但他不想走。
他看着林软软的脸。她眼下有点黑，发带松了，一缕头发贴在额头。她昨天跑了一天，做了很多事，说了很多话，可一句累都没说。她不是为了让他感谢才做的，他还没开口，她就已经把最难的事扛下了。
他想起她在供电局查资料的样子，想起她站在小卖部门口避雨时低头录音的样子，想起她扶着奶奶走过来时小心翼翼的脚步。她不是来讨好他的。她是真心想帮他。
沈妄站起来，轻轻走到她身边。他蹲下，和她平视。毯子滑了一角，他伸手，慢慢把边角塞进她肩膀下面，怕吵醒她。手收回来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脸。她的皮肤很软，有点热。他愣了一下。
这不是感激。也不是欣赏。是别的东西，压在心里，闷得慌。
他看了她很久，抬手用指腹把那缕乱发别到她耳后。做完这个动作，他没把手拿开，而是停在那里，看着她安静的脸。喉咙动了一下。
外面雨彻底停了。风也停了，只有屋檐滴水的声音，一滴，一滴。
林软软眨了眨眼，睁开了。视线模糊了几秒，看清眼前的人，愣了一下，想坐起来：“我……怎么在这儿？”
“你睡着了。”沈妄还是蹲着，声音低，“昨晚的事结束了，你可以好好休息。”
她发现自己盖着毯子，脸红了：“对不起，我不该在这儿睡的，太不礼貌了……”
“你累了。”他打断她，语气平静但坚定，“该休息就休息，没什么不礼貌。”
他说完站起身，拿起茶几上的保温杯，拧开盖，递给她：“喝水。”
林软软接过杯子，杯身是温的，明显刚换过水。她喝了几口，暖意从喉咙滑下去，脑子清楚了些。
“奶奶呢？”她问。
“在楼上睡觉。有人看着，有事会叫我。”
“那我去看看她吧。”
“不用。”他说，“她睡了。你也别动。今天哪儿都不用去。”
她抬头看他，有点惊讶：“可是……”
“你是觉得事情做完就可以走了？”他看着她，“还是觉得自己只是个外人？”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沈妄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腕，力气不大，但握得很稳：“你不是外人。从你找到奶奶那天起，就不是了。”
他拉着她站起来，没松手，直接往楼梯走：“你现在去主卧休息。别拒绝，也别客气。这是命令。”
林软软被他拉着，脚步有点跟不上：“主卧？那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他头也不回，“那间房空了很久。现在该有人住了。”
他带她上了二楼，推开走廊尽头的门。阳光照进屋里，床铺整齐，窗帘半开，空气里有一点淡淡的香味。
“你睡这儿。”他说，“我会让人把你东西搬过来。”
“不用！”她急忙说，“我就歇一会儿，下午还要回店里……”
“店可以晚两天开。”他转过身，站得很近，“听清楚——你现在最该做的事是休息。别的事以后再说。”
他抬手，拇指轻轻擦过她眼下的黑影：“别让我再说第二遍。”
林软软看着他，说不出话了。
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冷冰冰的，不再像以前那样隔着距离看她。
现在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乎她，像是记住她。温柔，又固执。
她心跳快了一下，低下头：“……我知道了。”
沈妄没再说话，轻轻推她进屋：“睡吧。我守着。”
“你不用……”
“我说了，我守着。”他声音低了点，“你醒了，就能看见我。”
门关上前，他最后看了她一眼，才离开。但他没走远。他在外面的沙发上坐下，手机放在腿上，没看，只听着里面的动静。
林软软躺在床上，闭着眼，其实没睡着。
她听见外面没有脚步声，也没有关门声。
他知道她没睡，所以也不走。
她翻了个身，脸朝墙，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被角。
这个人好像变了。
不是突然变温柔了，是他本来就不该那么冷。
中午过后，阳光斜照进客厅。林软软精神好了些，下楼时看见沈妄坐在沙发上，正在看文件。他抬头看她：“醒了？”
“嗯。”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睡了很久。”
“该睡。”他说，“脸色比刚才好多了。”
她笑了笑，正要说话，看到茶几上有一本杂志，是她早上拿的，忘了收。
她伸手去拿，沈妄先一步拿了起来。
他没还给她，而是翻开另一页，抽出一本小说放在她手边：“这个更适合你。”
林软软低头看，是一本爱情故事，封面画着牵手的男女。她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我想看这个？”
“你昨天说过，喜欢看甜的结局。”他淡淡地说，“你是编辑，可你自己也想被人哄。”
她愣住了。
原来他说的话，他都记得。
她没再问，接过书，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谁都没有躲。
阳光照在他们之间，肩膀几乎挨着。沈妄没动，让她靠着。过了一会儿，他侧头问：“冷吗？”
“不冷。”
他还是把沙发另一头的薄毯拉过来，盖在她腿上：“盖着。”
她没推开，低头看书，嘴角悄悄翘了一下。
沈妄忽然说：“小时候，奶奶常给我讲故事。她念一句，我跟一句。后来她走了，没人再念了。”
林软软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那你现在想听吗？我可以念给你听。”
他摇头：“不用。”顿了顿，又说，“有你坐在这儿，就够了。”
她没说话，身子往他那边靠了靠，肩膀轻轻碰着他。
沈妄没动，一只手搭在沙发背上，指尖离她的头发很近。
时间一点点过去，屋里很安静，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沈妄低头看她，她看书看得认真，时不时笑一下，像真的被故事打动了。
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以前不敢想，现在却真的来了。
他抬起手，轻轻放在她头上，掌心贴着她的发，慢慢往下，摸到她的肩。
林软软没躲，反而往他怀里缩了缩。
“沈妄。”她轻声叫他。
“嗯。”
“你会一直对我好吗？”
他低头看她，眼神认真：“不是一直。是从今天开始，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好。”
她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沈妄嘴角也动了一下，抬手用指腹擦掉她唇角的一点饼干屑。
“你累了。”他说，“但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扛事。”
“我知道。”她靠着他，声音越来越轻，“所以我也不会走。”
他搂紧她一点，下巴轻轻放在她头顶。
阳光照在两人身上，暖暖的。
楼下钟表滴滴答答响着，时间静静流走。
他们就这样坐着，不说一句话，也不需要说。
沈妄低头看她，她又要睡着了，呼吸平稳，脸贴着他手臂，像找到了最安心的地方。
他没叫醒她。
只是调整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然后，他拿起她手边那本小说，翻到最后一页，看到结局写着：“从此，他们再也没有分开。”
他合上书，放在一边。
手指轻轻摸了摸封面，低声说：“我们也不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