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照在客厅地毯上，林软软靠在沈妄肩头，快要睡着了。她的手指还搭在那本爱情小说的封面上。沈妄低头看着她，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把沙发上的薄毯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手臂。
手机响了。
铃声很刺耳。沈妄皱眉，轻轻扶起林软软，让她靠回椅背。他站起身，从茶几上拿起手机，屏幕亮着“境外来电”四个字。
他接通电话，声音低沉：“沈妄。”
电话那头是个陌生男人，说话很快也很冷：“沈总，跨境能源并购案开始了，首轮提案只有七十二小时。资料已经发你邮箱。合作方提了五个条件，都不能改。我提醒你——这不是谈判，是筛选。”
沈妄没多问，只“嗯”了一声。
对方继续说：“条款里有一条‘本地化运营强制剥离’，他们要你们放弃现在的管理团队。还有三条涉及资产抵押和税务转移，几乎等于让出主导权。业内没人接这种项目，你也知道为什么。”
“我知道。”沈妄打断，“把完整文件发我。”
电话挂了。他站着没动，看了眼林软软。她醒了，正揉着眼睛坐直，头发有点乱，但眼神清醒。
“谁打来的？”她问。
“一个项目。”他走回沙发边，语气平静，“跨境能源，并购案。三天内交方案，对方定了五个死线，一条比一条狠。”
林软软扶着扶手站起来，腿有点麻，她扶了下额头：“听起来不像合作，像设局让人跳坑。”
“就是坑。”沈妄看向书房，“我去看看资料。”
他刚要走，听见她说：“需要我一起看吗？”
他停下，回头。
她已经整理好衣领，扎紧发带，脸上没了困意，只有认真：“我不是想插手决策，但我可以帮你筛信息。我以前做编辑，最擅长从一堆文字里找重点。”
沈妄看了她几秒，点头：“进来吧。”
书房门打开，窗帘半拉，光线照在桌上。沈妄打开平板，调出邮件附件，放到桌子中间。林软软绕到另一边坐下，伸手接过平板，快速滑动屏幕，浏览PDF目录。
“第一项，股权结构重组，要求六个月内完成境内子公司剥离。”她念出来，皱眉，“这不合理。剥离就等于失去控制权，后面所有事都得听他们的。”
沈妄坐在她对面，打开电脑，调出集团架构图：“他们知道我们最近在扩产，现金流紧张。这是趁虚而入。”
“第二项，技术专利托管。”林软软继续翻，“要求所有核心技术交给第三方监管，审批时间不少于九十天。等于冻结你们的研发进度。”
沈妄冷笑：“明显是拖时间，逼我们自己退出。”
她往下划，突然停住：“第三项……本地化运营强制剥离？”她抬头，“这条是不是有问题？正常并购不会动管理团队，尤其是运行五年的公司。砍掉它，等于自毁根基。”
沈妄盯着她：“你觉得问题在哪？”
“要么他们不想经营，只想拿走资产。”林软软放下平板，“要么……这个项目只是幌子，他们另有目的。”
沈妄沉默一会儿，调出三年前的类似案例数据，投影到墙上。他对比了几组数字，低声说：“你说对了。去年中亚有个案子，对方用同样条款收购能源企业，三个月后就把设备拆了解体卖掉。这不是合作，是清仓。”
林软软点头，拿出随身的小本子，开始列清单：“我们可以从合规角度反击。第四项说要简化环保审批流程，但国内新出的《生态保护条例》规定，跨省管线项目必须重新做环评。他们这一条直接违规。”
“第五项呢？”沈妄问。
“要求你们承担未来十年的汇率波动损失。”她轻哼，“这简直是抢劫。国际交易都是共担风险，哪有一方全扛的？”
她合上本子，抬头看他：“这些条款加起来，不是谈合作，是在逼退。他们根本没打算让我们通过审核。”
沈妄靠向椅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所以目的不是成交，是羞辱。想让我主动放弃，或者闹出丑闻。”
“那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不退。”他说得很干脆，“既然他们想看我出局，我就偏要走下去。而且——”他看向她，“我想知道他们背后是谁。”
林软软没说话，重新打开平板，把五项条款逐一标注，标红三条明显违反行业惯例的内容。她一边记笔记，一边低声说出每条的风险点。
沈妄打开内部系统，调取法务部近三年的跨境项目档案。屏幕蓝光映在他脸上，他眼神冷静。他忽然说：“你刚才说‘吞资产、甩包袱’，这个词用得很准。”
“我看过很多网文。”她笑了笑，“反派总是表面谈合作，实际掏空主角家底。现实也一样，只是包装得好听些。”
他看了她一眼，没笑，但神情放松了些：“你继续写，有问题随时问我。”
时间过去很久。窗外天色变暗，街灯亮起。林软软喝了半杯咖啡，又续了一次，手指一直在键盘上敲。
她把五项条款拆成十三个风险点，每个都列出法律依据、行业先例和应对方法。
沈妄站在窗前，手里拿着打印的财务模型，计算资金能撑多久。他忽然转身：“第四项环保审批的问题，你能确定新规适用范围？”
“能。”林软软调出政府官网公告截图，“今年三月发布的补充说明，明确把跨境管道列入重点监管。他们要是敢简化流程，一公示就会被举报。”
沈妄点头，在文件上画了个圈：“那就把这条当突破口。我们不主动攻击，但在方案里留一手——让他们知道，我们懂规则，只是暂时不说破。”
“明白了。”她记下来，“以守为攻，留后路。”
两人又讨论了一个多小时。林软软发现其中一项税务条款有歧义，可能是故意设的文字陷阱。她截屏发给沈妄，他立刻联系税务顾问核实。
“确认了。”十分钟后他回复，“他们用了旧术语，躲开了现行反避税条款。如果我们按字面执行，会多缴百分之十八的预扣税。”
“那就是证据。”她眼睛亮了，“可以证明对方从一开始就提供错误信息，没有诚信合作的基础。就算最后不成，也能反过来咬他们一口。”
沈妄看着她，忽然说：“你很适合这件事。”
她一愣：“啊？”
“不是客套。”他声音低，“你发现问题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你不靠资源压人，也不硬拼。你先看规则，再找漏洞。冷静，但不冷漠。”
林软软低下头，笔尖顿了一下：“我只是……不想看你被人欺负。”
话出口才意识到说了什么，赶紧补一句：“我是说，不想看沈氏吃亏。”
沈妄没纠正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走回桌边，拉开抽屉，取出一份纸质文件：“这是我让助理刚打印的尽调摘要。你看看有没有漏掉的地方。”
她接过，一页页翻看。房间里只有纸张翻动和键盘敲击的声音。空调吹风，一张便签纸飘到地上。沈妄弯腰捡起，放回去，顺手把她喝空的杯子拿去厨房换了杯热的。
夜深了。
林软软还在核对最后一项资产抵押的风险。她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抬头问：“明天还得跟进哪些事？”
“法务要整理反驳点，财务做三套资金预案，技术部准备答辩材料。”他站在窗边，看着楼下安静的街道，“你回去休息。”
“我不累。”她摇头，“还差一点。我想查一下他们董事会成员的背景，也许能找到线索。”
沈妄看着她，没再劝。他走回书桌旁，拉开另一个抽屉，拿出一条薄绒披肩，走到她身后，轻轻盖在她肩上。
“别熬太晚。”他说。
她点点头，手指继续在键盘上移动。
屏幕光照在两人脸上，一个静，一个动。文件散落在桌面，像一场战斗前的准备。窗外城市灯火通明，屋里只有灯下两个人，还在一条一条地分析那些冰冷的条款，想从困难中找出一条出路。
林软软忽然停下动作，盯着某一行数据。
“等等。”她轻声说，“这个签名……好像在哪里见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