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照进书房，电脑屏幕还亮着。林软软把最后一行数据填进表格，邮箱里那二十七封版权合作邀约已经全部归档。她分了三个文件夹：高潜力重点观察、背景强但限制多、风险高暂排除。
她揉了揉眼睛，点开“高潜力”里的第一家。这家公司做过两部播放破亿的短剧，报价也合适。但她记得老周说过，要看真实播放量，不能信首页写的数字。
她打开第三方平台查了一下，输入公司名和项目代号。结果显示，其中一部所谓的“爆款”，实际完播率不到百分之七，评论区全是水军刷的好评。她把它拖进了“待定”文件夹。
剩下的九家，她一家一家查资质备案号，去广电官网核对信息。有三家没有影视制作许可证，直接删掉；两家被作者举报过拖欠分成，她标了红色。
最后剩下六家，页面整整齐齐地开着。每一家旁边都有她手写的备注。
桌上的咖啡早就凉了，她喝了一口，有点苦。刚放下杯子，就听见玄关传来钥匙声。
沈妄推门进来，西装外套搭在胳膊上，领带松了一半。他看到书房灯亮着，走过来站在她身后。
“还没吃午饭？”
声音很轻，像是刚开完会。林软软抬头看他，“等你一起。”
他点头，把外套挂在椅背上，看了一眼屏幕，“还在看这些公司？”
“嗯。”她没回头，点开一家大厂的主页，“这几家都有证，作品也有热度，但合同都是买断制，改编权全给他们。”
沈妄拉过椅子坐下，靠得近了些。他看了看她的分类表，“你更在意改编权？”
“不只是改编权。”她点开一条长评论，“你看这个，去年有个作者签了他们，主角从独立女性改成恋爱脑，原作设定全改了，连名字都没保住。我不想我的书变成那样。”
沈妄看了几秒，转头问她，“你想怎么改？”
“我要流水分成，保底十万以上。还要保留剧本大纲的审核权，不能让他们乱加狗血剧情。”她说完顿了顿，“我知道这样难谈，但他们来找我，说明书有价值。我不急，可以慢慢选。”
沈妄没说话。他拿出手机给助理发消息，让对方匿名查这六家公司的工商记录和融资情况。不到二十分钟，资料回来了。
有两家的实际控制人有股权纠纷，一家最近有投资人撤资，财务有问题。沈妄把这两家划掉了，“钱不稳的公司，合作容易出事。就算签了，后期也可能没钱拍，或者拖分成。”
林软软看着被划掉的名字，点点头，“我也觉得节奏太快的不靠谱。那种三个月上线一部剧的团队，根本没时间好好做内容。”
两人坐在一起，一页页看剩下的三家。一家是传统影视公司旗下的短剧部门，流程正规，但审批要两个月起步；一家专做竖屏爆款，节奏快，推广猛，最近半年出了四个热门剧；第三家最小，主创都是年轻人，办公地点在创意园，官网上有他们的创作手记和读者反馈。
“这家。”林软软指着第三家，“他们去年翻拍的小说，原著作者全程参与编剧，成片口碑好。而且他们愿意签分成+审核双条款。”
沈妄放大那家的融资信息，“注册资本不高，但上一轮有文化基金投资。没有负面新闻，团队也很稳定。”
“看起来不错。”她小声说，“但我还想再确认一下他们的态度。光看资料不够，得知道他们到底想怎么拍我的书。”
沈妄转头看她，“你打算怎么做？”
“先发问卷。”她打开文档开始打字，“问他们对主角的理解、改编方向、制作周期、演员标准。还有分成怎么算，能不能接受阶梯式流水分成。”
沈妄看着她敲字的手，“你不用一个人谈。”
“我知道。”她笑了笑，“但我得先把底线定清楚。你再帮我压条件，不然我怕自己心软。”
他没说话，只说：“你选中的，我来谈。”
她手指停了一下，没抬头，继续打字。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键盘的声音和窗外吹过的风。
半小时后，问卷写好了。三家公司的问题不一样：给大厂的问流程和合规，给爆款团队的问节奏和受众，给小团队的问创作理念和对原作的尊重。
沈妄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递给她，“别熬太晚。”
“还早。”她接过杯子，掌心暖暖的，“我想趁着脑子清楚，把事情理明白。以前当编辑时见过太多作者吃亏，现在轮到我自己，不能犯错。”
他站在桌边没走，“你会是个好作者。”
她抬头看他，笑了下，“你也挺会说话。”
他没笑，伸手把她掉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然后转身拿外套，“我去趟公司，晚上回来吃饭。”
“嗯。你忙你的，这边我收尾就行。”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那几家公司的动态，我会让助理一直盯着。你准备好了再联系。”
门关上后，林软软坐了一会儿，重新打开浏览器。三家公司对比表还在中间，她把问卷文档移到旁边，一条条检查问题是不是清楚。鼠标滑到底，点了保存。
她合上电脑，站起来拉开窗帘。阳光洒满书桌，之前乱放的草稿纸已经被整理好，叠在角落。打印机吐出三份资料，边缘整齐。
她拿起最上面那一份，手指轻轻滑过标题。
楼下传来车子启动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