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路大军开拔后的第二个时辰,炎烬和澜澈正带着中路精锐在戈壁上行进。
天色渐暗,风沙渐起。两千人的队伍在夜色中如同一道沉默的暗流,朝着中枢城的方向无声涌动。
炎烬走在队伍最前方,掌心的火焰微微跳动,为身后的人照亮前路。澜澈在他身侧,冰蓝色的磁能悄然蔓延,时刻感知着周围的能量波动。
一切看起来都很顺利。
直到陈默突然从队伍后方冲上来,脸色惨白,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盟主!出事了!”
炎烬停下脚步,接过纸条。
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纸条上是西路小队的路线图——但标注的位置,和他们之前制定的完全不一样。原本应该绕开议会巡逻队的路线,被改成了直插能源中心正面!如果西路小队按这个走,会一头撞进议会的包围圈!
“这是谁给的?”炎烬的声音冷得像冰。
陈默颤抖着说:“是我……我亲手交给幽影的。但这份绝对不是原版!我保证!”
澜澈接过纸条,冰蓝色的磁能渗入纸面。片刻后,他抬起头:“有被篡改的痕迹,用的是特殊墨水,写字的人至少接触过这张纸条半个时辰以上。”
半个时辰。
也就是说,在他们出发前的那半个时辰里,有人悄悄动了手脚。
而那个时间段,指挥所里只有核心成员。
炎烬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已经只剩下冰冷的平静。
“所有人,原地警戒。”他沉声道,“澜澈,跟我来。”
两人走到一处僻静的岩石后。炎烬掌心燃起一团赤红的火焰,火焰中浮现出无数细小的光点——那是他用热能追踪留下的印记。出发前,他在每一个核心成员身上都悄悄留了一丝热能,以防万一。
光点在火焰中跳动,一共十七个,对应十七名核心成员。
其中十六个光点位置正常,有的在队伍前方探路,有的在后方警戒,有的在侧翼巡逻。
只有一个光点,偏离了队伍。
而且,正朝着相反的方向移动。
炎烬的目光锁定那个光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找到了。”
半个时辰后,那个光点在一处废弃矿洞前停了下来。
炎烬和澜澈带着十几名精锐,悄无声息地包围了矿洞。
矿洞里亮着微弱的火光,一个人影蹲在火堆旁,手里拿着通讯器,正在低声说着什么。
“……路线已经改了,能源中心的守卫会增加,他们必死……大人放心,事成之后,我一定……”
话音未落,一道赤红的火焰刃擦着他的脸颊飞过,深深嵌入岩壁!
那人猛地回头,火光映出他的脸——
是周成。
逆盟的核心成员之一,从边荒区就跟着他们拼命的“老兄弟”。他沉默寡言,总是冲在最前面,几次负伤都不肯下火线。凌锋曾夸他“是条汉子”,老疤说他“比亲兄弟还靠谱”。
此刻,他却跪在火堆旁,手里攥着议会的通讯器,脸上满是惊恐。
“盟……盟主……”
炎烬从阴影中走出,脸上没有愤怒,只有冰冷的平静:“周成,我待你如何?”
周成浑身颤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兄弟们待你如何?”炎烬继续问,声音越来越冷,“凌锋把命交给你掩护,老疤替你挡过刀,那些跟你并肩作战的兄弟,哪个不把你当亲兄弟?”
周成低下头,眼泪夺眶而出。
“可我呢?”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疯狂和绝望,“我根本就不是什么边荒区的难民!我是陆沉的私生子!我从小就被训练成卧底,我的人生从来就不属于我自己!”
矿洞里一片死寂。
跟随而来的精锐队员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难以置信。那个和他们一起吃住、一起战斗、一起拼命的周成,竟然是议会的卧底?是陆沉的亲儿子?
“陆沉的私生子。”炎烬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所以,这些年你演的戏,就是为了今天?”
周成惨笑:“演?我他妈也不知道什么是演!从小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方训练,学怎么装成一个正常人,学怎么让人信任你,学怎么在关键时刻捅刀子。你以为我想吗?”
他站起身,脸上的绝望渐渐变成疯狂:“可是我没有选择!陆沉告诉我,如果我不听话,他就杀了我的母亲!我母亲是无辜的,她什么都没做,只是被陆沉强暴后生下我,就被关了二十多年!”
“你以为我想当这个卧底?你以为我想背叛你们?”他嘶吼道,“可我能怎么办?我能眼睁睁看着我母亲去死吗?!”
话音刚落,一道冰蓝色的光芒闪过,周成的通讯器被澜澈的磁能击碎。
澜澈从阴影中走出,目光复杂地看着他。
“你母亲已经死了。”澜澈的声音平静,却像一把刀刺进周成的胸口,“三个月前,陆沉亲手杀的。他留着你的唯一原因,就是等今天。”
周成愣住,脸上的疯狂一点点凝固,变成空洞的茫然。
“不……不可能……他答应过我……”
“他答应过很多人。”炎烬接过话,“凌锋,我,澜澈,还有那些被他当成棋子的无数人。陆沉这辈子,唯一兑现的承诺,就是杀人的承诺。”
周成踉跄后退,靠在岩壁上,眼中彻底失去光芒。
沉默良久,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解脱,有悲凉,也有释然。
“盟主。”他开口,声音沙哑,“我这条命,是你救的。那次在边荒,我被议会追杀,是你冲过来把我护在身后。那天我就告诉自己,周成,你欠他一条命。”
他抬起头,看着炎烬:“可我欠陆沉的,是我母亲的命。我骗不了自己。”
“现在我知道了,我谁都不欠了。”他缓缓举起手,掌心凝聚起微弱的异能,“所以,让我用这条命,还你的救命之恩。”
炎烬目光一凝:“你要干什么?”
周成没有回答,他猛地转身,朝着矿洞深处冲去!
那里,是他提前埋好的炸药!
“拦住他!”炎烬怒吼。
但周成的速度太快,眨眼间就冲进了矿洞深处。他回过头,最后看了炎烬一眼,嘴角勾起一丝笑容。
“盟主,对不起……还有,谢谢……”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整个矿洞剧烈颤抖,碎石塌陷,火光冲天!
炎烬站在原地,看着塌陷的矿洞,久久没有动。
火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澜澈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他的手。
许久,炎烬开口,声音沙哑:“他是个好演员,也是个可怜人。”
“是。”澜澈点头,“但最后那一刻,他是真的想赎罪。”
炎烬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身后的精锐们:
“回去,把这件事告诉所有人。周成是内奸,但他已经用命还了。从今往后,谁也不许再提他的名字。”
精锐们面面相觑,最终齐声应道:“是!”
回到队伍时,所有人已经知道了消息。
没有人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在原地,看着炎烬。
炎烬跃上一块巨石,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你们一定在想,周成跟了我们这么久,为什么我们都没发现?”
“因为他演得太好,因为议会太狡猾,因为人心太复杂。”
“但今天,我要告诉你们一件事——”
他的声音越来越洪亮:
“周成背叛了我们,但他最后选择了赎罪。这说明什么?说明在议会眼里,我们只是棋子;但在我们逆盟,每个人都是兄弟!就算是卧底,最后也会被兄弟情义感化!”
“议会想用内奸瓦解我们,但他们不知道——真正的兄弟情,比任何阴谋都强大!”
“今天,周成的死告诉我们,逆盟的凝聚力,不是靠监视、靠怀疑、靠杀戮维系的,而是靠信任、靠并肩、靠真心!”
“从今往后,谁还敢说逆盟是乌合之众?”
两千人齐声怒吼:
“没有!”
“谁还敢说我们会内讧?”
“没有!”
“谁还敢说我们打不下中枢城?”
“没有!”
吼声震天,响彻戈壁。
远处,中枢城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炎烬跃下巨石,走到澜澈身边。
“走吧。”
澜澈点头,两人并肩前行。
身后,两千精锐紧紧跟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