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航道。

讲真的，这名字起的真是名副其实一点没带夸张的。

老狗号的船头刚拐进这条航道，一股混乱，破败，又带着点疯狂的气息就扑面而来。

这就如同你一头扎进了城市的下水道主干道。

只不过这个下水道更大，更臭，而且到处都在漏电打火花。

苏源开着他那艘破破烂烂的老狗号，在这条下水道里慢慢往前挪。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不小心闯进鳄鱼池塘的小黄鸭。

周围到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东倒西歪的废弃船壳被当成了临时停靠点，上面挂着五颜六色闪烁不停的霓虹灯招牌，写着廉价住宿或者动力保修。

几艘明显是海盗船的家伙，舰体上布满了狰狞的撞角和炮口，就那么大摇大摆的停在航道中央，船员们隔着舷窗相互叫骂。

时不时还有一两艘更破烂的飞船，引擎冒着黑烟，打着旋儿从苏源旁边擦过去带起的气流让他这艘小破船晃得跟筛糠一样。

公共频道里更是乱成一锅粥。

前面的傻逼会不会开船！给老子滚开！

出售二手曲率引擎，八成新，挨过一炮，但不影响使用，有意者私聊。

有没有人组队去锈蚀坟场捞一票的？来个奶，呃......来个火力猛的！

苏源默默的关掉了公共频道。

他现在严重怀疑，自己选择这条航道是不是个错误的决定。

你是否思考过，为什么一个地方能乱成这样还没散架？

大概是因为，这里有它自己的一套生存法则吧。

一套更野蛮，更直接的法则。

苏源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小心翼翼的操控着老狗号躲避着那些横冲直撞的马路杀手。

他现在只想快点找个不起眼的角落把自己藏起来。

可有时候，麻烦这东西，你不去找它它会主动来找你。

就在老狗号拐过一个巨大的被掏空了的小行星残骸时。

一艘黑色的，外形像一头横置蝎子般的飞船，突然从阴影里窜了出来直接拦在了他的航道前方。

那艘船不大但改装的相当夸张，两门巨大的等离子炮像蝎子的巨螯，闪着危险的幽光。

船身两侧密密麻麻全是导弹发射口，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苏源的瞳孔猛的一缩，手下意识的就摸向了武器系统的开关。

但他最后还是忍住了，他现在的状态，连打个喷嚏都费劲，真动起手来死的绝对是自己。

“新来的？”

一个粗哑的，带着明显电波杂音的声音，强行切入了苏源的私人频道。

“懂不懂这里的规矩？”

苏源沉默着，看着对方的船慢慢靠近。

“呵，还是个哑巴。”那个声音带着一丝嘲弄。

看你这破船，也榨不出多少油水。这样吧，把你的货仓打开，让我们看看里面有什么值钱的玩意儿。我们挑一半剩下的你带走，然后你就可以滚了。

苏源的眼角抽了抽。

一半？

额.....他不由得在心里吐槽。

你晓得不，我货仓里那玩意儿，别说一半，就是从上面掰下来一粒灰，都够把你这艘破烂蝎子船连着你这个蠢货一起买下来，还他妈带终身保修的。

当然，这话他是不可能说出口的。

他现在就是一个开着破烂拖拉机进城的穷小子，而对方是拦路抢劫的恶霸。

穷小子要是突然掏出一块金砖，那不是找死是什么？

“我只是个路过的拾荒人。”

苏源开启了变声器，用一个沙哑又疲惫的声音回答。

船上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有一些刚补充的能源块和压缩干粮。

“少他妈废话！”

对方显然没什么耐心。

老子说要检查，就必须检查！给你十秒钟，自己打开货仓！不然，我们就帮你开！

那两门巨大的等离子炮，开始缓缓充能，炮口亮起了刺眼的红光。

苏源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怎么办？

强行冲过去？

他这艘伪装的老狗号，防御力约等于零，一炮就能给他干穿。

呼叫小黑？

不行。

在那个星环财团的军官面前，小黑的威慑还能解释成对方精神紧张产生的幻觉。

可在这群亡命徒面前，任何超自然的力量，都会被他们当成移动的宝库。

到时候，来的就不是一艘蝎子船，而是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了。

苏源的大脑飞速运转，目光死死的盯着对方的飞船。

他的苟道哲学在脑子里疯狂拉警报。

不能暴露实力！

不能引起注意！

要用最小的代价解决问题！

他的目光，忽然定格在了那艘蝎子船的侧舷上。

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徽记，一只被铁链拴住的龇牙咧嘴的鬣狗。

苏源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了从黑骨会数据库里翻出来的，那些关于千帆之城地下势力的零碎资料。

有了。

他切换了通讯模式，用一个加密的，只有对方旗舰能接收到的频道发过去一条信息。

不是语音，是一行文字。

‘链狗’的人，现在也干这种没本钱的买卖了？你们老大疯狗比利，不是说最看不起这种拦路打劫的怂包吗？

信息发出去后，苏源就静静的等待着。

他赌对方只是个外围的小喽啰，他赌这种混混最好面子，也最怕被自己的老大知道自己在外面败坏名声。

果然，那艘蝎子船沉默了。

那两门已经快要发射的等离子炮，也慢慢的暗了下去。

过了足足半分钟，那个粗哑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但这次，语气里充满了惊疑不定。

“你他妈是谁？”

“怎么知道我们老大名号的？”

苏源没有回答，他知道，这种时候，说的越多破绽越多。

神秘感本身就是一种威慑力，对方显然也被他这副高深莫测的样子给唬住了。

一个开着破烂拾荒船的家伙，却能一口叫出他们这个三流小帮派老大的外号。

这事儿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邪门，难道是哪个大人物伪装身份出来体验生活？

还是某个更牛逼的帮派派出来探路的？

蝎子船里的那个头目，脑子里估计以经乱成了一锅粥。

“朋友，既然是道上的那就好说话。”对方的语气明显软了下来。

我们也是奉命在这里收点管理费，混口饭吃。你这样让我们很难办啊。

苏源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再端着，可能就要起反效果了。

他需要给对方一个台阶下，也给自己一个脱身的机会。

我船上确实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苏源缓缓的说。

不过，我前两天运气好，淘到了一个还算能用的清道夫无人机。如果不嫌弃就当是我请兄弟们喝茶了。

说着，他启动了老狗号的外部机械臂，从一个储物格里，抓出了一个半人高的，看起来像是机械蜘蛛的无人机。

这是他之前在灯塔黑市上买的十架无人机之一，便宜货，但胜在皮实耐用。

对于这种小帮派来说，算是一件相当不错的装备了。

既给了对方面子又不会显得自己太有钱，这个分寸，苏源拿捏的刚刚好。

蝎子船那边又沉默了一会儿。

“行！”

那个头目似乎做出了决定。

既然朋友你这么上道，那这个面子我们给了！把东西扔过来，你就可以过去了！

苏源控制着机械臂，把那架无人机轻轻的抛了过去。

对方的飞船伸出一支机械爪稳稳的接住。

朋友，以后再来垃圾航道，报我们链狗的名号保你好使！

对方丢下这么一句场面话便收回了炮管，黑色的蝎子船缓缓的退到了一旁让开了航道。

苏源一言不发，启动引擎，从它旁边慢慢的驶了过去。

直到老狗号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航道深处的拐角。

蝎子船的驾驶舱里，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大汉才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老大，就这么放他走了？还白得了一架无人机，这事儿跟比利哥怎么交代？旁边的小弟不解的问。

“交代个屁！”

光头大汉一巴掌拍在小弟的后脑勺上。

你懂个球！那家伙绝对不是善茬！他妈的，一个拾荒的能知道比利哥的外号？还能用加密频道跟我们说话？这摆明了是条过江龙！

他看着屏幕上老狗号消失的方向心有余悸的说。

今天这事就当没发生过。那架无人机，算我们孝敬比利哥的。就说我们干掉了一个不长眼的，这是战利品。

“老大英明！”

另一边，苏源在确认彻底甩掉了那艘蝎子船后才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

他感觉自己的内衬都湿透了，不是热的是吓的。

妈的，这千帆之城果然不是什么善地。

这才刚到门口就交了一笔门票。

他找了一个由几艘巨大战舰残骸构成的，如同迷宫般的区域，将老狗号小心翼翼的藏进了一个不起眼的缝隙里，然后关闭了所有引擎。

四周再次陷入了死寂，只有远处传来的，隐隐约约的爆炸声和叫骂声，证明着这里依旧是那片混乱的法外之地。

苏源瘫在椅子上，感觉身体和精神都疲惫到了极点。

苟不住了啊......他苦笑着自言自语，他本以为自己的拾荒者身份是最好的保护色。

现在看来，这个身份在这座巨大的城市里，反而是个最大的麻烦。

它代表着弱小，贫穷，好欺负。

今天遇到的是链狗靠着一点信息差和运气唬弄过去了。

那明天呢？

后天呢？

他不可能每次都这么好运，他需要一个新的身份。

一个合法的，干净的能让他正大光明走在阳光下的身份。

一个能让他安心孵化星穹之胃，而不用担心随时被人堵门的身份。

苏源的目光落在了导航屏幕上。

那上面，千帆之城的城市地图，如同一张巨大的蛛网密密麻麻复杂无比。

在这张蛛网的某个角落，有一个小小的标记。

身份认证与资产管理处，看来，他必须去一趟那里了。

不过在此之前，他得先想好自己要成为一个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