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开导航地图,那上面密密麻麻的标记看的他眼晕。
“身份认证与资产管理处”,这官方机构的名字,一听就特别厉害的。
苏源想都没想就把它排除了。
开什么玩笑,他一个黑户去官方机构登记?
这就如同一个通缉犯跑到警察局去问路,那不是自投罗网是什么?
他需要的是一个假的但比真的还真的身份。
苏源的脑海里,浮现出了绯狐那张带着玩味笑容的脸。
他想起了在灯塔交易时,那个女人在收下他一大笔信息费后,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塞给他的一段加密信息。
小菜鸟,千帆之城可不信眼泪。
如果你在哪天混不下去了想换个活法。
就去垃圾航道的尽头,找那个只在雨天开门的茶馆。
记住暗号,我来买一两不存在的茶叶。
只在雨天开门的茶馆?
苏源抬头看了看舷窗外,这里是太空,是维度裂隙哪来的雨?
他当时只当是那个女人的恶趣味,没怎么放在心上。
现在看来,这可能就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苏源强打起精神,从储物柜里翻出一套最不起眼的灰色防护服,把自己的脸用兜帽和面罩遮的严严实实。
然后,他打开了老狗号那扇吱呀作响的舱门。
一股混杂着机油,臭氧和某种不明生物体腐烂气味的混合气体瞬间灌了进来。
讲真的,这味道比黑骨会那帮人的脚臭味还冲。
苏源屏住呼吸,像一只敏捷的壁虎,顺着战舰残骸的阴影悄无声息的爬上了一条悬空的维修通道。
脚下就是垃圾航道的主干道,无数艘破破烂烂的飞船像一群没头苍蝇一样横冲直撞。
远处的霓虹灯牌闪烁着刺眼的光,把这片钢铁丛林照的忽明忽暗。
他顺着维修通道的边缘小心的向前移动,这里没有重力,每一步都要靠着磁力靴固定。
他像一个真正的幽灵避开了好几波一看就不是善茬的武装巡逻队。
甚至还看到两个帮派,因为一艘货船的归属权问题,直接在半空中开火。
爆炸的火光将他的影子拉的很长,这鬼地方真是疯狂。
垃圾航道的尽头是一片更加巨大的,由无数废弃空间站残骸拼接而成的区域。
这里的光线更暗也更安静,像城市的墓园。
苏源根据绯狐给的那个模糊坐标,在一堆巨大的锈迹斑斑的管道和废弃居住舱之间穿行。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一个巨人的消化道里探险。
终于他找到了那个地方。
一个孤零零的,卡在两块巨大装甲板缝隙里的小小的店面。
店门口挂着一个古老的,已经不怎么亮的霓虹灯招牌。
上面用一种早就失传的象形文字写着——雨天茶馆。
门是关着的,苏源看了看周围确认没有人跟踪。
他走到门口,伸出手轻轻敲了敲那扇看起来饱经风霜的合金门。
“咚,咚,咚。”
门没开,里面也没有任何声音。
苏源皱了皱眉,他想了想,再次敲了敲门,这一次他改变了节奏。
三长,两短,这是星际拾荒者之间流传的一种古老的求救信号。
门内,终于传来一个苍老的带着浓重电音的合成音。
今天没下雨,不营业。
苏源心中一动,知道自己找对地方了,他压低了声音,对着门缝说。
我来买一两不存在的茶叶。
门内沉默了。
过了大概十几秒,那扇合金门才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无声的向侧面滑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一股淡淡的像是某种植物燃烧后的清香,从门缝里飘了出来。
和外面那混乱恶臭的空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苏源没有犹豫闪身钻了进去,门在他身后悄无声息的关闭。
外面的喧嚣和混乱瞬间被隔绝。这里是另一个世界。
茶馆内部不大,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那股好闻的香气。
一个佝偻着背的机器人,正用四只细长的机械臂慢悠悠的擦拭着吧台。
吧台后面,坐着一个人。
苏源之所以用引号是因为他也不确定那到底算不算是人。
那是个极其瘦小的老头,整个人都陷在一张宽大的椅子里。
他的半边身体都已经被闪烁着幽光的机械零件所取代。
裸露在外的皮肤,像是干枯的树皮布满了皱纹和褐色的斑点。
他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
但苏源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锐利的目光正再自己身上来回扫视。
绯狐那个小丫头,介绍你来的?
老头没有睁眼,声音像是从生锈的喇叭里发出来的,干涩又刺耳。
她欠我的人情,可不多了。
苏源沉默着,走到了吧台前,他知道,在这种地方,说的越多错的越多。
他只是把一枚数据芯片轻轻的推到了吧台上。
我需要一个身份,他的声音经过了处理,听起来沙哑又模糊。
一个全新的,干净的经得起任何调查的身份。
老头终于睁开了眼,那是一双浑浊的,几乎看不到眼白的眼睛。
但他瞳孔深处,却闪烁着某种比超级计算机还快的光芒。
他那只还算完好的肉手,慢悠悠的拿起那枚数据芯片。
甚至没有接入任何设备,他只是用指尖摩挲了一下。
“有意思。”
老头的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一个幽灵,却想活在阳光下。
你晓得不,这种活计,我们称之为创世纪。凭空创造一个真实存在的人代价可不便宜。
苏源依旧沉默,他知道现在是对方开价的时候了。
“看在绯狐的面子上给你打个折。”
老头伸出三根枯瘦的,如同鸡爪般的手指。
三十万信用点。或者等值的稀有材料。
一个身份,附赠全套的背景资料,从出生证明到小学逃课记录,应有尽有。保证连星环财团的内部审查系统都查不出问题。
额.....
苏源的眼角抽了抽。
三十万?
这老家伙怎么不去抢?
他洗劫了整个黑骨会宝库,所有流动资金加起来,也就这个数。
这简直是要把他榨干。
苏源不动声色,他知道对方在试探他。
他再次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推了过去。
那是一个小小的,由特殊水晶制成的密封管。
管子里面,是几粒黑色的,如同铁屑般的微小颗粒。
空间蛀虫,他不敢拿出太多,只取了微不足道的一点点。
但即便是这一点点,那股微弱但纯粹的空间能量波动,还是让茶馆里的空气产生了一丝肉眼可见的扭曲。
老头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那浑浊的眼球里,第一次露出了名为震惊的情绪。
他一把抓过那个密封管,凑到眼前仔仔细细的观察着。
他那只机械义眼,更是伸出了好几个微型镜头,对那几粒铁屑进行着全方位的扫描。
“奇迹......这简直是生物学的奇迹......”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以空间为食,以物质为排泄物......这种只存在于理论中的生物,你从哪搞到的?
苏源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的看着老头,等待着他的新报价。
过了好半天老头才恋恋不舍的放下密封管,他重新看向苏源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不再是审视和试探,而是一种......平等的,甚至带着一丝敬畏的目光。
“成交。”
他干脆的说。
一个身份,外加一艘五百吨级货运飞船的合法注册信息,以及一个二级文明遗迹勘探许可证。
这些,换你手里的一小撮铁’。不能再多了。
苏源的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他强忍着狂喜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这些看似不起眼的空间蛀虫,在识货的人眼里是无价之宝。
我还需要一个身份,苏源缓缓的说。
老头愣了一下,你不是就要一个吗?
不,是给我未来的货物一个身份。
苏源的眼神闪了闪。
一头......宠物的身份。一头合法的,经过检疫的,可以带上任何一艘船的......宠物。
老头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他看着苏源,又看了看密封管里的空间蛀虫。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似乎是在笑。
你可真是我见过最疯狂的家伙。
行。我答应你,你想好要成为谁了吗?
苏源点了点头,他已经想好了。
一个低调的,不起眼的,但又合情合理的身份。
一个自由撰稿人。兼职......古代生物学者。
名字......就叫源·苏吧。
他用了一个最常见的姓氏组合,将自己的名字颠倒过来。
老头点了点头,他那只机械手臂,在吧台上的一块看不出是什么材质的黑色板子上飞快的敲击着。
“三天。”
“三天之后,来这里取你的新人生。”
到时候,整个千帆之城都会承认你的存在。
友情提示,老头的声音压的更低了,拿到新身份后,离那些白衣服的家伙远一点。最近城里不太平,神血财阀的人像疯狗一样在找东西。
苏源的心猛的一沉,他知道,老头说的是斯特兰蒂亚家族。
他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多谢,他收回了那个密封管只留下了一枚。
然后,转身走出了茶馆,在他身后,那扇合金门再次无声的关闭。
苏源走在回去的路上心情复杂,他即将拥有一个新的身份,一个新的开始。
但他总感觉,自己好像在一脚踏进一个更大的漩涡。
回到老狗号里,苏源把自己重重的摔在椅子上。
他看着舷窗外,那片由无数灯火组成的如同星海般的城市。
千帆之城。
他默念着这个名字。
他知道,从三天后开始,他将以一个全新的面目,真正走进这座宇宙中最繁华,也最危险的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