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背靠着那块倒斜的石碑，碎砖还攥在手里，指节发麻。怨魂胸口第四声闷响炸出来的时候，整片坟地像是被人从底下踹了一脚，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黑水“嗤嗤”往上冒。
李志明跪着的位置最先塌陷。
他头猛地抬起来，嘴张得老大，可一点声音都发不出。眼珠子像要从眶里蹦出来，脸上血色“唰”一下抽干净，皮肤转灰、起皱、龟裂，就跟晒干的泥地一样。他整个人缩下去，衣服空荡荡地垮成一堆，三秒不到，就成了一具枯尸，趴在地上连动都不动了。
我没敢眨眼。阴阳眼看得清清楚楚——那缕残魂是从他天灵盖被硬扯出来的，淡得像烟，刚飘起就被怨魂一掌吸进掌心。它站在原地没动，中山装下摆沾着黑气，脸上还是糊成一片，可我知道，它现在盯的是我。
刚才那句话还在脑子里回荡：“……你也看见了。”
它不杀抄碑的人，它杀知情人。
我喉咙发紧，冷汗顺着后颈往下流，混着阴气钻进衣领，凉得像蛇贴皮爬。我不敢喘大气，连指甲抠进石缝都不敢用力，生怕一点点动静就成了它扑过来的理由。
就在这时候，远处亮了。
不是闪电，也不是车灯，是一道金光，从坟场边缘那座破土地庙顶上甩出来的。黄符带着火光划过夜空，“啪”地炸在怨魂头顶，洒下一片金雨。
怨魂仰头，发出一声尖啸，像是铁片刮玻璃，耳朵当场就嗡了。它抬起手挡光，身形晃了晃，缠在我身上的阴气松了一瞬。
我抓住这机会，往后挪半步，腿差点软下去。
金光没停，接连两道符火砸下来，打得怨魂连连后退，脚下黑水“滋滋”冒烟。土地庙顶上站着个人影，看不清脸，穿深色唐装，手里捏着符纸，正掐诀往空中一扬。
第三道符火飞来时，怨魂突然低吼一声，一掌拍地。阴风卷起，草叶乱飞，金光被吹得一闪，灭了。庙顶那人影晃了晃，不见了。
四周重归死寂。
我贴着石碑蹲下，手指抖得握不住砖头。寒意已经钻进骨头里，指尖发麻，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我知道我现在该跑，可我不敢站起来。那东西还在，它只是退了，没走。
我盯着土地庙方向，庙顶瓦片缺了一角，月光照在断梁上，泛着青灰。刚才那人是冲我来的？还是顺手救场？不清楚。但我知道，那是我现在唯一能去的地方。
风又起了，带着腐土味。我咬住牙根，慢慢把身子压低，准备贴着墓碑往后蹭。只要不转身，只要不发出声音……
远处庙顶，忽然又闪了一下金光。
很小的一点，像打火机刚点着，转瞬即灭。
但我看见了，有人还在上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