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一闪,我猛地吸了口气,牙根一咬,舌尖顿时发麻。就是现在!
我撑着石碑弹起来,腿还在抖,可不敢再等。那东西只是退了,没死,谁知道它下一秒会不会从背后扑上来掐断我脖子。我低着头,贴着坟包往土地庙方向冲,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阴气钻进骨头里,肋骨处一阵阵抽痛,像是有根铁丝在里面来回拉扯。
耳边风声呼呼,阴阳眼看得太清楚:地上那些草根底下全是灰线,扭来扭去像活蛇,全往一个方向流——那是怨气走的脉络。我不敢踩,只能歪歪斜斜地跳,左闪右避,活像个神经病夜跑。
“操……”我喘得像破风箱,冷汗顺着眉骨往下淌,辣得眼睛生疼。脑子却不敢停,拼命翻着《茅山禁忌录》里的地形图。这片坟场早年是乱葬岗,主道下面埋的是横死鬼,一碰就诈尸。要命的是我现在根本没符没咒,连把桃木剑都没有,真撞上了只能撒腿跑。
还好我记得有一条灌木小径,是当年挑夫运棺材抄近路踩出来的,后来荒了,长满了刺藤。我没得选,一头扎进去。
树枝刮脸,手背立刻多了几道血痕。我顾不上疼,闷头往前挤。衣服被勾住,“嗤啦”一声,后背凉了一片。背包也撞到树杈,差点甩飞,我反手一把拽紧带子,心里直骂:这包里可是我抄的《驱邪要略》笔记,要是丢了,我拿什么保命?
终于穿出林子,脚下土质变了,硬了些,应该是出了坟区。我回头瞄了一眼,黑糊糊一片,连月光都照不透。那座破土地庙顶上,金光再没亮过。刚才那人……是走了?还是被打跑了?
我不敢想,也不敢停。
继续蹽腿往前奔,心跳快得耳朵里全是“咚咚”声。脚下一滑,我整个人往前扑,膝盖狠狠磕在地上,泥水“哗”地溅起来,糊了满脸。
低头一看,掉进一条废弃排水沟,积水混着烂叶,臭得能熏死蚊子。我挣扎着往上爬,右手陷在泥里拔不出来,费了好大劲才挣脱。再摸脚——糟了,右脚那只旧球鞋不见了,只剩一只袜子裹着泥巴。
“我日你祖宗……”我低声骂了一句,单脚跳着找鞋,最后只从泥里捞出个鞋底。算了,穿不了就穿不了,总比被鬼拖走强。
我扶着沟边石块站起来,肺里像塞了团湿棉花,咳了一声,喉咙口泛起一股腥味——阴气入体太深,已经开始伤内腑了。
不能再拖。
我抹了把脸上的泥水,抬头辨方向。月亮偏西了点,借着光,我终于看清前面山坡上立着个黑影:青砖墙,斜瓦顶,门楣上挂着一块破匾,字迹模糊,但依稀能认出是“义庄”两个字。
我心头一热,差点想哭。
活人待的地方,总该安全些吧?就算没人,好歹是正规停尸房,墙上肯定贴过符,地上洒过糯米,不至于一进门就被扑倒。
我拖着赤脚,踩在碎石路上咔咔响,拼了老命往山上冲。越靠近,心跳越快。大门是铁皮包的,锈得厉害,但从里面闩上了,门缝积着厚厚一层灰,显然很久没人进出。
我扑到门前,抬手就想拍门。
可就在手指快要碰到铁门的瞬间——
院里,传来一声吼。
低沉,沙哑,像是从一口深井底下冒出来的。那不是人声,也不是狗叫,更像是什么东西躺在棺材里,腐肉震动着喉咙发出的呜咽。
我手僵在半空。
紧接着,“咚”地一声闷响,像是重物撞在木板上。隔了几秒,又是一下,更近了。
我屏住呼吸,慢慢往后退了三步,背脊贴上墙根。
然后,我蹲下来,眯起眼,用阴阳眼看门缝底下。
一丝灰黑色的气,正从门底缓缓渗出来,贴着地面爬行,像条毒蛇。那气里还浮着几点暗斑,一明一灭,跟尸斑似的。
我脑中“轰”地炸开,立马想起《茅山理论全库》里那段话:“停尸之所,若现浊气外溢、阴光浮动、尸吼无主,必有白僵将起。”
里面……早就出事了。
可我已经没路可走。
身后是那片吃人的坟地,前面是关着僵尸的义庄。我站在门外,像是站在两口棺材中间,随便选哪边,都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