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斜照在义庄那块破匾上,“义庄”两个字像是被虫蛀过,缺边少角。我喘得肺管子发烫,右脚赤着踩在碎石上,每走一步都像踩进冰窟窿。身后那片坟地黑得能吞人,刚才追我的怨魂没动静了,可谁知道它是不是正趴在哪座墓碑后头盯着我。
我没得选。
铁门从里头闩着,锈得厉害。我扒住墙头,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咬牙翻过去,整个人摔进院里的草堆。枯草扎得脸生疼,但我顾不上,立刻缩到墙角,用阴阳眼扫了一圈。
屋檐下挂着几道黄符,全烂了,边角卷起来像死人的指甲。地上撒的糯米稀稀拉拉,有些地方长出了绿毛。这地方早没人管了。
我刚想撑地站起来,脑后风声一紧,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扑倒在地。鼻子磕在泥里,一口腥气冲上来。
“抓到你啦!”一个声音在我头顶喊。
“别动!再动我拿桃木钉你!”另一个声音抖得不行,但手里那截木枝已经顶上了我后颈。
我侧头一看,左边是个穿灰色唐装的胖子,满脸油汗,手忙脚乱掏绳子;右边是个瘦高个,举着火把抖得跟筛糠似的,嘴里念叨:“师父说了,盗墓贼一律捆三天三夜!”
“我不是盗墓的!”我急着开口,话没说完就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腥味在嘴里散开。
两人对视一眼,胖子更来劲了:“瞧见没?掘坟中毒了!证据确凿!”
“你懂个屁!”瘦子抢话,“这是尸毒入肺,他肯定碰过新死的!”
“那你还不快绑?等他发尸癫啊?”
两人七手八脚把我按住。我本想挣扎,可阴气钻进肋骨,一动就抽筋似的疼,干脆不动了。他们拿麻绳绕来绕去,先把我右手绕了三圈,又把左脚套进去,最后还打了个死结。
“你们练过吗?”我哭笑不得,“这绑法比我还外行。”
“闭嘴!”胖子勒紧绳子,“等天亮送你去警署,让警察验你身上有没有尸灰!”
“等等……”瘦子突然压低声音,“你耳朵怎么是红的?”
“啥?”胖子一愣。
“活人耳朵冻红,死人耳朵发青。”瘦子凑近看我,“他……他还热着。”
“废话,我不热早冻死了!”我翻白眼,“我现在肋骨像被人拿锯子来回拉,脚底板快冻僵了,你说我是死是活?”
胖子狐疑地摸了摸我额头:“还真热。”
“我说了多少遍——我不是贼!”我扭头盯着停尸房那扇门,“你们再不信,回头自己看!里头那口黑棺材,盖子已经推开半尺了!”
两人齐刷刷回头。
火把光晃着,屋里静得落针可闻。五具棺材并排靠墙,最里头那口漆面剥落,积灰厚得能写字。刚才明明听见“咚”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撞了内板。
现在……又动了。
“哗……”
极轻的一声响,像是木头蹭过木头。那口黑棺的盖子,缓缓移开了一寸。
我拼命往后缩身子,绳子勒进皮肉,嘶哑喊:“别管我了!看后面!”
胖子还梗着脖子:“少来这套,想骗我们松手?没门!”
瘦子火把举高了些,光晃过去——
“等等……”他声音变了,“那……那盖子……是不是歪了?”
胖子顺着看去,终于也傻了眼。
灰扑扑的棺盖,确实偏了。一条缝裂开来,暗得看不见底。
然后,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搭上了棺沿。
青灰色的皮肉,指甲乌黑发紫,指尖还沾着腐土。
我屏住呼吸,眼睁睁看着那只手慢慢收紧,五指抠进木缝,像是在试力气。
胖子手一抖,绳子掉在地上。
瘦子火把“啪”地砸在门槛上,火苗窜起一尺高,映得整条走廊影子乱晃,像五条鬼在爬墙。